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明晃晃地照着院子,连墙角那丛野草都晒得有些蔫了。
廊下的阴影缩短了大半,暑气开始蒸腾起来。
晚秋糊完了手边最后一对小玉女的裙摆,仔细地用小指指甲将边缘一处细微的褶皱刮平,这才轻轻吁了口气,将小人儿放在条凳上,跟它的金童并排站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又转了转手腕。
“差不多了,”
她看了眼日头,又看看条凳上今天上午的成果,
除了卖掉的五对,又新做好了四对小金童玉女,还有一个半大的扎好了骨架等着明日糊纸,
“走吧,家去了,娘该等咱们吃饭了。”
林清河也放下了手里的浆糊刷子,就着水缸打上来的清水洗了洗手。
清凉的水冲去指尖的黏腻,很是舒爽。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应道,
“嗯,回吧。”
晚秋一边收拾着散落的边角料和工具,一边看向林清河,眼睛亮晶晶的,
“清河,下午咱们去河滩吧?昨天我跟娘说好了的,去挖河蚌。”
林清河正在归拢彩纸,闻言想了想,道,
“行啊,你去挖,我就在附近割些猪草,总不能空着手去,空着手回。”
他眼里带着笑意,知道晚秋主要是想去玩水摸东西,自己陪着,顺便做些活计,两不耽误。
晚秋自然没意见,本也是想他陪着,闻言便笑着点头,
“好呀。”
林清河又转向正在将劈好的细篾条捆扎起来的林清舟,
“三哥,下午一起去不?河滩那边凉快,也有草。”
林清舟将最后一捆篾条扎紧,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摇摇头,
“你们去吧,我下午跟大哥下地去,田埂上的草该清了,再捎带着把水渠理一理,
今天弄利索了,明后两天能稍歇歇。”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琢磨着,明天去一趟镇上。”
“去镇上?”
晚秋停下收拾的动作,看过来。
“嗯,”
林清舟走到水缸边,也掬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一来,去翰墨轩问问,看能不能租两本书回来,
二来,家里的草纸快用完了,得买些,还有...”
他看向条凳上那些色彩鲜亮的小纸人,眉头微微蹙起,
“我想去颜料铺子瞧瞧,问问染料的价钱。”
“染料?”
晚秋有些不解,
“咱们不是可以自己染吗?”
林清舟解释道,
“现在是还能自己染,只是眼瞅着夏天过完就是秋,秋过完就是冬,
冬日里,山上那些能染色的花啊草啊果子啊,都没了,
到那时候,彩纸若断了货,或是价钱涨得厉害,咱们这纸扎的彩色,可就难了。”
他拿起一张红色的彩纸,对着光看了看,
“若是能买些便宜又耐放的染料,像靛蓝,土黄,赭石这些,哪怕颜色不那么鲜亮,咱们自己试着调一调,染在普通的草纸上,也是个备用的法子,
总不能到了冬天,生意好了,原料却断了。”
晚秋听得认真,眼睛眨了眨,忽然想到一点,
“那...三哥,咱们能不能现在就多买些彩纸存着?
现在就采了那些能染色的花叶,染好了纸存到冬天用?”
林清舟摇摇头,语气带着些无奈,
“彩纸存久了,尤其是染色的,容易褪色,也怕虫蛀,不经放,自己染咱们没有固色的东西。”
他见晚秋面露疑惑,便详细说道,
“像娘以前用茜草染布,染完了要在染缸里加明矾或醋定色,还要反复蒸煮捶打,颜色才能牢靠,洗很多次都不掉。
咱们染纸,若没有合适的固色,现在染了,看着是鲜亮,可等到冬日拿出来用,风吹日晒暂且不说,
光是放上几个月,颜色恐怕就淡了,花了,不好看,
卖相不好,就卖不上价钱。”
“哦~~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晚秋恍然,心里对三哥的细致和远见更是佩服。
“还是三哥想得周全,那明天去镇上,可得仔细问问。”
“嗯,我心里有数。”
林清舟将洗好的手在旧衣上擦干,
“走吧,锁门,回家,娘该等急了。”
三人将院子简单收拾了一番,确保火种完全熄灭,工具归置整齐,这才锁上院门,踏上回家的路。
土黄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脚边。
午间的村道上没什么人,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晚秋想着下午可以去河滩摸河蚌,脚步都轻快了些。
林清河走在旁边,看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林清舟则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镇上要办的事...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林家小院上升起的袅袅炊烟,混在午后的热风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