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吱呀呀地行在回村的土路上,林清山牵着牛走在前头,林清舟和他爹林茂源并肩坐在车板上。
晚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吹拂过来,已不似白日里那般燥热,反而有了一丝惬意的凉意。
“清舟,”
林清山回过头,黝黑的脸上带着干完一天活计后特有的,疲惫又满足的红光,嗓门洪亮,
“今儿个村里坡地那边最后一间屋子上梁了!好家伙,那叫一个热闹!可惜你跟爹没瞧见,那场面,比咱村过年还热闹呢!”
他语气里满是兴奋和与有荣焉。
坡地上那一片新起的屋舍,是新清水村的根基,也是他们这些老清水村人接纳帮助逃荒乡亲的见证。
每一间屋子落成,都意味着又一家人在此地扎下了根。
林茂源坐在微微颠簸的牛车上,听着大儿子絮絮叨叨的讲述,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晚风吹在脸上的舒爽。
忙了一天,此刻卸下药箱,坐在这慢悠悠回家的牛车上,听着儿子的家常话,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竟也觉得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他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隔着粗布衣衫,能隐约感觉到里面两个小小的,硬硬的疙瘩。
那是前几日,他托了孙鹤鸣去钱庄换的,二十两白银,换成了这两个一两重的小金锭。
金子贴在胸口的感觉,谁试谁知道。
此刻林茂源摸着那硬硬的小疙瘩,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晚上回去,把这两个小玩意儿拿给周桂香看,不知她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老妻可能出现的,又惊又喜的模样,林茂源就觉得这一天的疲累都消解了不少。
“热闹就好,热闹就好。”
林茂源笑着应和,
“安居才能乐业,大家伙儿心往一处使,这日子就有盼头,清山啊,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带着人忙前忙后。”
“不辛苦,爹!”
林清山憨厚地挠挠头,
“看着房子一间间起来,大家有了着落,我心里也踏实,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就是最近饭量又见长了,娘蒸的馍,我一顿能吃五六个!”
这话引得林茂源和林清舟都笑了起来。
林清舟接口道,
“大哥出力多,自然吃得多。”
父子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着坡地上的新房,说着田里的庄稼,说着村里新近的趣事。
牛车不紧不慢,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规律而令人安心的声响。
暮色越来越浓,道路两旁的田野,树木都变成了深色的剪影,远处村落里,开始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像一颗颗落在人间的星星。
进了清水村的地界,路上遇到收工或串门的村人,不管是原本清水村的,还是后来迁来的新清水村人,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林三郎,收摊回来啦?”
“林大夫,今儿个忙不?”
“清山大哥!接人回来啦!”
李德正早就发了话,反复敲打过,如今大家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清水村人,不许再分什么老户,新户。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里的那点远近亲疏,总需要时间慢慢磨平。
不过,至少表面上,村人们见面都笑脸相迎,尤其是对林家父子。
林茂源是镇上正经坐堂的大夫,受人尊敬,
林清山为人实在肯干,在带着新来户建房安家的过程中出了大力,
那些黑石沟来的汉子们,都愿意真心实意地喊他一声“清山大哥”,
林清舟在码头摆摊,见识多,人也和气,村人对他印象也好。
牛车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了林家那座新宅地后门。
一推开后院那扇新做的厚实木门,原本宽敞的后院,如今几乎被各种竹料堆满了。
一捆捆粗细不一的毛竹靠着墙根码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散落着劈好的竹篾,削薄的竹片,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香。
牛棚对角的院角更是堆起了小山般的柴火,有劈好的木柴,也有成捆的干树枝,茅草,都码放得见棱见角,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整理的。
这都是“以柴换物”带来的成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