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趟下来,草墙码齐了,板车也推到墙角停稳。
张大江用袖子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说,
"小林大夫,真是麻烦你,我这...."
"大江哥别见外,搭把手的事。"
林清河拍了拍肩上的草屑,笑着回屋。
掀开草帘,晚秋已经把碗筷收拾到木盆里,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忙完了?"
"嗯,都归置好了。"
林清河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她肩头,
"累不累?"
"天天都这样,已经比前几日轻松不少了。"
林清河帮晚秋按了一会儿肩膀,才把外衫脱下叠好,两人便闲话起明日的安排,
正说着,院里传来张大江的嗓门,
"小林大夫,我烧了锅热水,你们要不要打些去洗把脸?夜里寒气重,烫烫脚好睡觉!"
林清河应声站起来,掀帘出去。
院角那个简易的泥灶上架着铁锅,热气腾腾,张大江正拎着木瓢往一只干净木盆里舀水。
林清河连忙上前,
"大江哥太客气了,我们自己烧就行。"
"嗨,我反正也要烧水,顺手多烧一锅的事。"
张大江把木盆递过来,里头热水冒着白气,
林清河接过来,连声道谢,端着热水回了屋。
晚秋已经把碗筷叠好搁在桌角,见他回来,往床沿挪了挪,腾出地方给他放盆。
"你先洗。"
晚秋把搭在椅背上的干手巾递给他。
林清河弯腰掬了把水扑在脸上,热水烫得他眯了眯眼,
他把手巾浸湿拧干,又擦了把脖颈,才直起身转向晚秋,
"你来。"
晚秋也洗了脸,然后把热水倒进另一个盆里,脱了鞋坐在床沿,脚尖虚虚点在盆沿上,刚要弯腰自己撩水,
林清河已经蹲了下去,握住了她的脚踝。
"我自己来就成。"
晚秋腿往回缩了缩。
林清河没松手,抬头看她一眼,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的不快,
"从前我擦身洗脚哪回不是你来的?现在我好了,帮你洗一回就不成了?"
晚秋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也不再推了,脚踝在他手心里松下来,轻声道,
"成的,成的。"
林清河的脸色这才缓了,嘴角翘了翘,把她的脚慢慢按进热水里。
水温刚好,烫得她脚背泛了层薄红。
他手掌托着她的脚心,指腹顺着脚弓慢慢揉过去,力道不重不轻,刚好把走了一整日的酸乏化开。
两人都洗好了,林清河端着水盆出去,刚把水泼在墙根,转身便看见张大江也端着铜盆从堂屋出来,盆沿还搭着条手巾。
两人在院中打了个照面,不由同时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张大江往林清河这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道,
"小林大夫,我瞧着你年纪不大,倒真是个疼媳妇儿的。"
林清河垂下眼笑了笑,
"大江哥也一样。"
张大江搓了搓后脑勺,嘿嘿一笑,
"那不一样,你嫂子有了身子,该当的。"
两人各自端着空盆,在檐下分了手,一个回西厢,一个进堂屋。
西厢里,晚秋已经钻进被窝,只露一张脸在外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清河吹了灯摸黑躺下,被窝里暖烘烘的,晚秋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冰凉的手贴在他胸口。
他"嘶"了一声,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明日就能搬回东厢了。"
林清河在黑暗里轻声说,
"到时炕烧一回能暖一整夜,比这竹床强得多。"
"嗯。"
晚秋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那明儿下了工咱俩一起铺褥子。"
“....”
两人又说几句明日吃什么,要不要去镇上买块新胰子,声音渐低下去,晚秋的呼吸慢慢匀了。
林清河侧过身,把被角替她掖好,自己也合了眼,听着窗外风过草帘的簌簌声,没多久便睡沉了。
堂屋那头却还亮着一点油灯。
张大江和陈穗儿还没睡,躺在一起低声闲聊着,陈穗儿说,
"今日小林大夫看诊抓药,咱得记着给钱。"
"记着呢,明儿你就在家里把钱点清楚了,分润算清楚,然后该给人家多少就多少。"
“我晓得了。”
说着,张大江看着陈穗儿的脸色,又说,
"你且安心养着,别操心这些,我想着,要不你回麻柳村养胎,
如今冬天农闲,也清静,娘能照看你,比在这院子里......"
"我不回去!"
陈穗儿打断他,语气难得硬了一回,
"我又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做点轻省活计,怀个孕就不能做活了?村里多少媳妇还挺着肚子下地呢,不比我这伙计累多了!"
"那不一样,你是晕过一回的人了,头三个月最险,小林大夫都说了要卧床,你偏不听,万一...."
"没有万一!"
陈穗儿打断他,
"我上回晕是不晓得情况,这下我晓得了,我注意点不就行了,
你让我回去,娘是能照看我,可娘还要喂鸡喂猪,哪能寸步不离?
我一个人在村里,你在这镇上做工,多久都见不着面,你就不怕我闷出病来?"
张大江被她一串话堵得张了几回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我不是怕你累着么。"
"累不着。"
陈穗儿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到他搭在枕头边的手,轻轻握住,
"你这双手天天和面烙饼,手背都皴了口子,我好歹还能帮你打打下手,洗洗衣裳,
你让我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院里,早上谁给你温粥?"
张大江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粗粝的指腹慢慢回握住她,声音低下来,
"那...重活你别沾。"
"本来就没重活。"
陈穗儿忍不住笑了,
"这院子里最重的活就是搬草墙,你今儿不也自己卸了?我又不去搬。"
"那洗涮的水也别提,等我来打。"
"行,等你来打。"
"还有..."
“....”
院外的风渐渐停了,
西厢的炕上,林清河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晚秋腰侧,另一只枕在脑后,呼吸匀长平稳。
晚秋枕在他肩窝里,被子裹到下巴,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弧度。
堂屋里,张大江的手臂横过被面,揽着陈穗儿的肩,陈穗儿蜷在他身侧,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睡得很沉。
不是高门大院,没有雕花大床,两间屋子隔着一道薄墙,有些漏风,也漏着彼此的鼾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