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捎带行这边，林清舟带着林清流过来开张。
幌子刚挂上没一会儿，就有了第一个主顾。
是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手里拎着一只扎了口的小布袋，探头探脑地往铺子里看，见林清流坐在门口，便道，
"小哥，你们这儿是捎货的吧？昨儿听人说林家开了个捎带行，能往青石镇送东西？"
林清流连忙站起来把他往堂屋里让，
"能的能的！青石镇有船跑，请进请进。"
汉子进了屋，把布袋放在桌上，林清舟接过来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包干山货，约莫二十斤重。
他称了重量，抬头问清楚了收货人姓名地址，在底单上一一写清，又取了印泥，让汉子按了手印，收了运费，递了一联底单回去。
汉子拿着底单看了看，虽然不大认字，但见流程齐整，又见那底单上工工整整写着自家名字和货物品名，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走了。
第二单来得也快，是个婆子拿了个竹篮，里头装着两身新做的衣裳，要送到双桥镇去。
林清舟照例称了重量，问了地址，收了运费，底单画押，分单归档。
婆子走了之后又来了个年轻人，是帮镇上粮铺老板寄一封信到柳林镇，薄薄一张纸，林清舟只收了十五文。
就这么一单接一单，陆陆续续没断过。
有的是专程来的，有的是路过瞧见幌子临时起意进来的。
寄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包药材，两匹棉布，几封家信，甚至还有腌菜，干枣之类的，
最沉的一单是半扇腊肉，足有四十来斤，最轻的只是一封书信。
林清流在门口招呼客人，接货称重，帮着填写简单的单据，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林清舟坐在堂屋的桌案后面，落笔写单，收钱，归档，动作麻利，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起身的时候。
日头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偏到西边。
巷子里的人声渐渐稀疏下来。
等最后一位主顾拎着回单走了，堂屋里安静下来。
林清舟放下手里的炭条，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看了看门外，日头已经偏到西边的屋脊上了，天光还亮，但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小五，把幌子收了，院门合上。"
林清舟说了一句。
林清流应了一声，麻溜的照做，堂屋里暗了些。
他点上油灯，端到桌案上放着，然后搬了条凳子坐到旁边，看林清舟翻今天收的底单。
林清舟把今日收的所有底单按时间顺序理了一遍，又数了数件数，总共四十二单。
他拿起炭条在一张空白的粗纸上列了几个数字，底单上的运费大多数从三十文到六十文不等，他挨个加起来算了一遍，又除了一除。
平均下来，一单的运费大概在三十五文上下。
四十二单加起来，今日总收入是一两四钱多些。
林清舟看着这个数字，没说话。
他放下炭条，又拿起一张空纸，继续往下算。
今日是头一天开张，人多些是正常的，新铺子开张，消息传出去，镇上的人图新鲜来试一试。
往后不可能天天有四十二单，能稳定在三十单上下就算不错了。
他取了三十单做基准，按每单三十五文算，一天的收入大约在一两出头，一个月按三十天计，毛收入三十两上下。
但这三十两要分出去的。
头一年五五分成，林家跟村里五户船户各分一半，林家得十五两。
刨去每个月的笔墨纸张、印泥损耗、码头停泊费、库房看守李樵夫那五百文的工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一个月能落进林家口袋的，满打满算不过十三两。
一年下来，一百五十多两。
林清舟搁下炭条，抬手揉了揉眉心。
油灯的火苗在他面前晃了晃，映着他微蹙的眉头。
一百五十两听着不少，可那是在村里过日子的标准。
晚秋要的那座大船台，光是地基和木料就得百两往上，更遑论日后造船的海量木料和人工。
造船可不是小数目，一艘大船的造价动辄几百两，就算从零开始攒，一百五十两一年的盈余，攒三年也才勉强够造一艘能出海的船。
何况家里还有日常开销，孩子嚼用，铺子周转，铺子拓展，一年能存下一百两都算紧巴巴的。
而且造船不是一次投入就了事的。
船造出来之后的养护，船工的工钱，货物的本钱，沿途的打点，哪一样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一百五十两的年收入，在村里算是殷实，可要是想往大处走，这点钱连门都推不开。
林清舟把炭条搁下，盯着桌上那张算了一半的纸看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影子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
林清流在旁边坐了半天，见三哥始终不说话，脸上那副表情又像是在算盘什么难账，
终于忍不住探过头去问了一句，
"三哥，你怎得了？是不是今天客人太多累着了？要不你先歇会儿，我来收拾。"
林清舟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把那张算账的纸折起来收进桌抽屉里，声音平平静静的，
"不累，你去一趟茶摊，把张大江的板车拉过来，再把他也叫回来帮忙，今天收的货不少，我们两个背不完，得有人拉板车过去。"
林清流听了"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把凳子放回原处，风一般的推开院门喊人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林清舟坐在桌案后面，面前的油灯把他面前那叠底单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张上都写着今天收进来的一笔笔账。
不够，这还是不够....
林清舟按了按太阳穴，先把这摊子捋顺，再想法继续开源...
没多久，院门外传来板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由远及近。
林清流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带着几分气喘，
"三哥！板车来了！大江哥也来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