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出了赵家杂货铺的门,回到码头,李大河正蹲在船头拿手撩水洗手,见他哥回来了,站起身道,
"大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差点让大海去找你了。"
李大海也从舱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嘴里还嚼着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干粮。
李大山跳上船,把缆绳紧了紧,道,
"那人要写信带回去,我等她写了封回信,收了她三十文的运费。"
他说着从怀里把那张回信单子掏出来给李大河看了一眼,
"单子我照着原来的模版开了两张,她一张我一张,回头跟小三爷交代就行。"
李大河接过单子看了看,皱起眉头,
"啊?咱们还往回送?小三爷没说有这个章程啊,他光说了让咱们把货送到就行,可没说能收那边的货带回来。"
李大山把单子收回去,语气稳稳的,
"人家哭着要写信回家,送都送到跟前了,难道把钱往外推?
咱们船空着回去也是空着,多带封信又不费什么事,
单子我开了,价钱也收了,回头跟小三爷说一声,他总不能怪咱们多挣了钱。"
李大河想了想,觉得也有理,便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那回头你跟小三爷讲清楚,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自作主张。"
李大山应了一声,转身扫了一圈船舱里剩下那九件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快走吧,争取天黑之前把这三个村子的货送完。"
李大山上了船尾握住橹,
"今晚就在最后一个村子歇一晚,明天天一亮就往回赶。"
李大河在船头应了一声,把缆绳解开丢回船上。
李大海也站了起来,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蹲回舱边准备随时帮把手。
三兄弟各自就位,兴顺号的船身缓缓离了岸,沿着河道调了个头,朝第一个村子,白鹭嘴的方向驶去。
剩下的行程还算顺利,偶有口角也能解决,等送完最后茶山坳的货,天色也就快黑下来了。
等李大山送完货回到停船的那片浅滩,李大海已经在岸上生了一堆火。
干树枝噼噼啪啪地烧着,火苗蹿起半人高,把周围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
李大河正蹲在火边搅一只小陶罐,里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堆旁边还铺了两张旧草席,是从船上拿下来的,足够三个人坐卧。
李大海见李大山回来,咧嘴笑了笑,
"哥,火升好了,糊糊也快得了,你歇会儿。"
李大山把船上的缆绳又紧了紧,确认船不会漂走,这才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
他从怀里把今日所有的收货单一张一张掏出来,借着火光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带出来的货单拢共十张,一张不少。
他又把每张单子上的运费看了一遍,在心里头默默地加起来。
每件货的运费各有不同,除了那张三十文的信,其他往村里送的,运费都不便宜,毕竟是双倍价格。
他挨个加起来,再算了一遍,整张单子上的钱数加起来,差一点将近七百文。
七百文。
他忽然怔住了,又从头算了一遍,还是那个数。
虽说林家头年要分走一半抵扣船资,可今日落到他们兄弟三人手里的,最少也有三百多文。
三百多文一天。
白沙镇远,来回一趟少说要两天,今天送完货歇一夜,明儿一早往回赶,后天才能再到镇上接下一趟。
两天三百文,一个月跑上十五趟,就是四千五百文,折合银子四两半。
哪怕以后回回都出三兄弟送货,三个人分,一人也能摊到一两半。
李大山攥着那叠单子,看着火苗发呆。
一个人一两半银子一个月。
这是什么收益?!
李大山坐在火堆旁,那之前在村里做惯了庄稼活的脑子忽然转得飞快。
今日还往回送了一封回信,往后跑顺了,两边互通来往,到时候货多了,挣的自然会更多!
他忽然就明白了林家为什么一直在置产。
买了牛还不够,车都做了两架。
后面又做船,买院子,起库房,一直都在添置东西。
从前在村里过日子,总觉得庄户人家就靠那几亩田吃饭,旁的营生都是虚的,有了钱也是先买地。
偏偏林家不一样。
如今真跑起来了才发现,工具才是一家人吃饭的真家伙什!
有了车,就能镇里村里两头拉货,
有了船,就能跑水路,
有了铺子,就能收货揽客,
一样接着一样,每一样都是挣钱的门路。
"难怪林家又是买船又是修房的....有了这些东西,可不就比光靠两只手挣得多多了?"
李大山攥着那叠单子,心里来回倒腾着这些念头,火苗在他脸上投下一跳一跳的光。
"哥!你瞅啥呢?糊糊好了,快来喝一碗。"
李大河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过来,他端着那只小陶罐,拿木勺搅了搅里头冒着热气的米糊糊,又朝李大山喊了一遍,
"看啥单子呢,都累了一天了,先吃饭。"
李大山回过神来,把那叠单子仔仔细细叠好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站起身走到火堆旁边。
李大河把一只粗瓷碗递过来,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米糊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大山接过来在火边坐下,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李大海已经在旁边呼噜呼噜地喝了大半碗了,抬头看见他哥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含糊地问了一句,
"哥,你乐啥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