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清水村，林家小院这边。
大清早外头有鸟叫，细细碎碎的，像是被晨露浸过似的。
林清山翻了身，听着外头周桂香已经起了，
灶房里传来柴火折断的脆响，接着是"嚓嚓"的刷锅声，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米汤的香气。
林清山坐起来穿衣裳，动作比往日轻快许多。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扛起锄头就往地里赶，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望了一眼东边刚泛白的天，吸了口湿漉漉的晨气，转身往院子外走。
"娘，我先出去了。"
周桂香正往灶膛里添柴，听他这么说，连忙道，
"吃了饭再去忙，粥马上好，窝窝头在笼屉里蒸着呢。"
林清山听了娘的话，在灶房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
周桂香从锅里舀了碗热粥递过来，又揭了笼屉盖，夹了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搁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嘴里念叨着"趁热吃"，便又转身去忙别的了。
林清山端着碗喝了两口粥，暖意从喉咙一直落进肚子里，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
他咬了一口窝窝头，嚼着嚼着，忽然抬头朝灶房里头说了一句，
"娘，我想好了，地里的事和船台上的工，我打算一并去找里正叔安排。"
周桂香正在灶台边上刷锅，听见这话手上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找里正啊？咱们自己请人不是一样？"
林清山把嘴里的窝窝头咽下去，喝了一口粥才道，
"不一样，自己请人，一家一家地去跑，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找得齐人，
里正叔手里有村里各家各户的底细，哪家有闲人，哪家缺活干，他心里都有数，
而且清舟说了，往后船厂立起来了，用人是常事，与其回回都临时找人，
不如让里正叔帮忙从村里挑几家老实肯干的，往后就当长工来用，干活也稳当。"
周桂香听他这么一说，便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跟里正好好说。"
林清山应了一声，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了，又把第二个窝窝头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朝院门走去。
出了院门，沿着村道走了不多远就到了里正家。
李德正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门响抬头，见是林清山便放下了斧头，
"清山来了？有什么事？"
林清山走进去也不客套，在院子里的木墩子上坐下来，把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里正叔，你晓得我家要在河滩那边起船台，需要人手上山伐木备料，地里也要人照看，
往后家里用人是长久的事，我想麻烦你帮忙从村里挑几家老实肯干的。"
李德正听他说明白，先开口，
“我记得你家是十一亩半，准备怎么找人看顾？”
林清山就解释，看地不给工钱，等收成了分一成粮食出去，毕竟再有一个月也就收获了，也做不了多少事情。
等这一茬粮食收完，就彻底把地租出去。
李德正听完，想起自家那一张张嘴巴，直接开口，
“清山啊，你也别怪我脸皮厚，你家这地交给我家来做如何？等这茬过了要租的时候我再给你张罗。”
“那感情好啊！”
于是林家的地就这样交给了里正家来做。
这件事说完，李德正又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取下一面巴掌大的铜锣，掂了掂，又拿了一块包了布的木槌在手心里敲了两下试了试声，
锣声闷闷的，在清晨的安静里传得远。
"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喊人。"
他说着便走到院门口，举起铜锣当当当地敲了三下，然后朝村道上喊了一声，
"各家各户听着！林家要招长工，地里和船台上的活都有，想干的来晒谷场说话！"
他喊了两遍，又把锣敲了三下，声音在晨雾里传出去老远，隔了好几户人家都能听见。
李德正把铜锣挂回墙边，拍了拍手，跟林清山一起往晒谷场走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晒谷场里已经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个人，手里还端着饭碗的，蹲在树根上的，靠着墙的都有。
几个路过的人也慢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李德正站在树底下，跟林清山一起等着，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陆续又来了几户人家。
除了清水村本村的，还有好多黑石沟牵过来的新清水村人，都是现在得空又愿意挣几个钱的。
林清山看了一眼，心里头估摸了一下，约莫来了十几号人。
李德正见人差不多了，便朝林清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来说。
林清山便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地开口，
"各位叔伯兄弟，今日召大家过来，是有一桩事要说，我家在河滩那边要起一座船台，往后还要造船，
这是长久的事，不是干一两天就散伙的，所以我想从村里招几家老实肯干的，往后长久的做，平日就帮我伐木备料，起船台，做搬运，
工钱按日算，哪天来干活就哪天结，三十文一天，不管饭，下工就结清。"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嗡嗡地议论开了。
三十文一天啊，寻常码头扛包也就二十文一日，也就是这些日子码头事多给的比往年多，一天忙下来能有个三四十文的。
但这可是在村里啊，自家门口干活，天天都能落屋，不用出那食宿钱，还按日结算不拖欠，这条件在村里算是相当不错了。
虽然不管饭有些可惜，可工钱给得足，自家带干粮也不亏。
只见石满仓推了推旁边的人，先出声了，
"清山大哥，这活我干！我家里事少，天天能来。"
石满仓的堂弟石满缸也举手道，
"我也干，山上的活我有力气，地里的活我也不马虎。"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应了。
李德正清了清嗓子，站在旁边开了口，
"既然应了，就把话说在前头，林家的活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活儿，往后要当正经事做，不能三天两头告假，
清山这个人实在，工钱不会欠你们的，可你们也要对得起这份工钱，能做到的，就到清山这里登个名，做不到的，就不勉强，免得后头扯皮。"
他说完话，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
几个人走到林清山跟前自报家门，林清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纸和半截炭笔，一个一个把名字记下来。
这些日子总跟着春燕认字写字，除了字写的跟他人一样大个大个的，至少也是写的下来，认得出来。
石满仓，石满缸，石东阳，石大刚，李海田...陆陆续续记了一十二个人，大部分是新清水村人，也有几个清水村本村人。
毕竟马上农忙了，本村人在乎自家田地的还是要多一些。
登记完毕，林清山把纸叠好揣回怀里，朝众人拱了拱手，
"多谢各位叔伯兄弟，收拾家伙！咱们现在就开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