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的人群愣了一下。
石满仓回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都是一样没反应过来的神情。
有人端着粥碗的手还悬在半空,有人蹲在树根上刚来得及把旱烟袋点上,烟气才从嘴角冒出来一缕。
"现在?"
石满缸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问了一句,
"清山大哥,刚招完人就去啊?"
林清山已经把炭笔和粗纸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襟,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有活就赶紧干啊,等来等去的,今天又耽误过去了,
早一天把木料备齐,船台就早一天立起来,
诸位叔伯兄弟,回去抄家伙,砍刀,绳子,扁担都带上,咱们今天先上山砍木头去,家里有斧头的也一并拿上。"
他说完这话,人群里那股子愣劲儿很快就被冲散了。
石满仓把空碗往旁边谁家墙头上一搁,转身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回去拿斧头"。
石东阳和李海田也紧跟着动了,几个新清水村的年轻人更是反应快,脚步生风地朝各自住处赶去。
晒谷场上眨眼间就散了,只剩下林清山和李德正。
李德正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着那些匆匆跑开的背影,笑了一声,
"你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干就干,一点也不拖沓。"
林清山笑了笑,朝李德正招呼,
"里正叔,今日多谢你帮忙张罗,改日得了空请你喝酒,我这也就先走了,回去收拾家伙了。"
说完便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他得去把大黄牵出来,顺便把那些捆扎用的麻绳和撬杠都带上。
等他牵着大黄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院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石满仓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刀背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一看就是常干山活的物件。
石满缸跟在他后面,腰上别着一把旧斧头,肩上还搭了一圈手指粗的麻绳。
石东阳年轻一些,扛的是把长柄柴镰,刀口被砂石蹭得白亮亮的。
李海田和另外几个人也都各自带了家什,扁担、绳索、撬杠、背篓,零零碎碎地凑了一堆,十来号人站在林家门口的土路上,倒是显得颇有声势。
林清山扫了一眼,见该带的都带了,便拍了一把大黄的背,吆喝了一声"走了",带头往屋后那条通往后山的羊肠小道走去。
一群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说话声,砍刀碰在腰带上的叮当声混在一起,早春的山道上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问"清山大哥你前几天砍倒的那棵在哪?",
有人笑骂石满仓把烟袋都揣来了还怎么干活,有人哼着小调走在最后头,步子不紧不慢的。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斜斜地照过来,把这一串人影拉得长短不一地投在泥土路上。
林清山走在最前头,大黄慢悠悠地跟在他身侧,牛铃铛随着步伐"叮当叮当"地响着。
他沿着前几天走过的路往上爬,穿过那片稀疏的次生林,又走了一刻钟的光景,拐进那片长着高大杉木和松木的山坡林子。
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就这儿。"
林清山站定脚步,抬手朝四周指了一圈,
"这附近我前两天都看过了,那边两棵杉木,这边三棵松木,还有坡上那一棵,都是直溜结实的料子,做船台的底梁和骨架都够使,
咱们今天先挑最大的几棵放倒,树干拖下山,枝杈就地劈成柴火,满仓,满缸,你们俩带两个人往坡上去,专门负责放树,
大刚,东阳,你们带几个人在下面负责清理枝杈,
海田,你带人把清理下来的枝条归拢捆扎,回头一并背下山,大黄我来牵着,专门拖运大料。"
他这一分工安排得清清楚楚,众人听了也都觉得妥当,应了一声便各自散了。
石满仓和石东阳各自招呼了两三个人,扛着砍刀和柴镰往坡上去了。
李海田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就地拢了拢周围的枯枝碎叶,腾出一块空出来做归料场。
林清山自己也没闲着,把大黄拴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把带来的麻绳和撬杠堆在旁边,
然后也从腰间抽出斧头,朝坡上那棵最粗的松木走了过去。
山上的活计很快就热闹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