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那边率先动了手，他和石满缸两个人对面站着，各持一把砍刀，你一斧我一斧地劈在同一棵杉木的根部，
“嘿咻！嘿咻！”
"咔~咔~！"的声响交替着在林间回荡，节奏匀称，力道沉实。
每砍一阵便停下来喘口气，交换一个眼神，又继续抡起胳膊。
碎木屑从斧刃底下溅出来，带着杉木特有的清冽香气，落在脚边的枯叶上积了薄薄一层。
石东阳带着两个年轻后生在上头一点的位置放一棵松木。
那松木稍细些，三人轮流下斧，每人在树干上劈出一道深口子，便换下一个人接着来，斧头在三人之间传得飞快，谁也不偷懒。
其中一个小伙子大概是头一回干这样的活，第一斧下去力道没收住，斧刃卡在树身里拔了半天才拽出来，
惹得旁边石东阳笑了一声，走过去给他比了个手势，教他下斧的时候手腕要沉，肩膀要松，劲道要顺着斧背的惯性走。
小伙子试了两斧，果然顺畅多了，咧嘴笑了笑，又埋头接着砍。
坡下头李海田带着几个人干得也不含糊。
倒下来的树冠被砍刀三下五除二地剁去了枝杈，粗些的枝干被剁成两尺来长的柴段子，细些的枝条归拢成捆，拿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他们手脚麻利，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谁的斧头钝了要磨一磨，谁家婆娘今早烙的饼香得很，杂七杂八的，嘴上不停手里也不停。
林清山在坡上把那棵松木放倒之后，用斧头把树根处的桩头剁平了，又沿着树干把大的枝杈削掉，只留了一根光溜溜的主干。
他直起腰来擦了把汗，朝坡下喊了一声，
"海田！这根大料你带人归到那边去，晾几天我再拖下山。"
李海田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人上来，把主干拖到坡底一处干爽平整的地方码好。
这时候他已经把短褂脱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衣，后背洇湿了一大片，太阳从林梢照下来，晒得他肩膀上的皮肤微微发红。
他的动作比前几天一个人干活时利索多了，有人帮着放树，有人帮着清枝，有人帮着归拢，
他只需要专心致志地挑料，放树，断桩，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半天功夫已经放倒了四棵大杉木和三棵松木，比他自己前三天干的活加在一起还多。
就在坡上坡下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林子边缘的一丛矮灌木后面，有团赤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趴在那儿。
土黄把整个身子压得低低的，四只爪子稳稳地扒在枯叶堆上，只露出两只竖起来的尖耳朵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它隔着十几丈远，看着坡上那群忙忙碌碌的人影，尾巴紧紧贴着身体收着，一动也不动。
从林清山带着一群人上山的时候它就远远跟上了，一路缀在队伍后头，
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等到了这片林子，它便绕了个大圈绕到坡侧面的灌木丛里，找了一个视野不错又足够隐蔽的位置蹲了下来。
它知道自己跟村里那些大傻狗不一样。
村里人见了狗不会多看第二眼，可要是见了狐狸，总免不了要喊一嗓子，多看几眼，再议论几句。
平日跟着林清山一个人上山的时候，它敢大摇大摆地跑在前面，哪怕叫得不像狗也没人管。
可现在十来号人在林子里忙活，它就不敢露头了，悄悄躲着。
土黄趴在灌木丛里，鼻子轻轻翕动着，把林子里混着松脂气和汗味的空气吸进去又吐出来。
它的目光一直追着林清山的背影，看着他挥斧，擦汗，朝坡下喊话，弯腰抱起一捆枝杈扔到路边。
隔着一片灌木和十几丈远的山坡，一人一狐之间仿佛有一种默契。
林清山大约也知道它跟着，但他并不往它藏身的那个方向看第二眼，也不叫它的名字。
山坡上的吆喝声和斧头砍树的声响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的，把山林的寂静震得碎碎的。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坡下的空地上，四棵大杉木和三棵松木的主干码放得整整齐齐，柴火堆了一人多高，捆扎好的枝杈靠在山路边上等着背下山去。
石满仓把砍刀插进木头缝里，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朝坡上喊了一声，
"清山大哥，差不多了吧？下午再来？"
林清山正在坡上把那棵松木最后几根枝杈削干净，听见这话收了斧头，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的位置，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先回去吃晌午，下午再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