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在青浦县的街面上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日头从头顶偏到西边去了,街上的行人也比方才稀疏了些。
林清舟带着林清流沿着主街走了一趟,在几家卖女子物件的铺子门口都站了站,也不进去,只隔着门面远远扫一眼招牌和橱窗里摆的货色,心里大约有了数,
城南那家彩云阁是卖绣品和香囊的,进出的人穿得鲜亮,应该接得住竹编包的价,
城东那条巷子口有家铺子门口挂着一排木雕梳子和小铜镜,看着像是卖日用杂货的,买主多是镇上寻常人家的媳妇,价格恐怕压得低一些。
他把这些铺子的位置和门脸都记了一遍,也没急着进去搭话,便转身往码头方向走了。
林清流跟在后头,见三哥一路看了一路,却一家也没进去问,忍不住问了一句,
"三哥,你看了这么些家,怎么不进去问问价?"
林清舟头也没回,步子不停,
"第一回进城就把所有铺子都问一遍,人家记不住你,先认认门脸,下回带着东西再来的时候心里也有数。"
林清流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理,便也不再问了。
到了码头解开缆绳,船离了岸顺着河道往回走。
回程的水是逆流,比来的时候慢些,
林清流摇橹摇得专注,心里头那股子闷气早就散了,反倒琢磨起三哥说的那些话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撸起袖子把橹换了个方向继续摇。
船往河湾镇方向走的时候,河湾镇那边的澄江船厂正好到了午间歇息的时辰。
灶上的铜锣当当当响了三声,匠工们三三两两放下手里的家什往饭堂走,门口的长案上已经摆了好几盆饭菜,
荤素搭配,偶尔还有些海鱼尝鲜。
晚秋和林清河端着碗排了一会儿队,打了两份饭菜,在靠窗的长凳上面对面坐下来。
今日捎带行休沐,家里人都不在镇上,小两口便不用像往常那样把饭菜打包带回去,安安稳稳地坐在饭堂里慢慢吃。
炖肉软烂,肥瘦相间,晚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油润的肉香在舌尖上散开来。
林清河把自己碗里那块瘦肉多的夹到她碗里,换走了她碗里那块带肥的,也不说话,低头继续扒饭。
晚秋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瘦肉,也没客气,夹起来吃了。
吃完了饭,把碗筷洗干净放回碗柜里,两个人没有急着回工位,而是先拐去了账房。
今日是初一,发工钱的日子,账房门口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等了一会儿轮到他俩,账房先生把晚秋的月俸数出来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这个季度的工钱,那边批了,涨了两钱,如今是三两四钱,现在就开始按这个数发。"
晚秋接过银子,三枚银锭和一串铜板,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拿手指捋了一遍,心里算了算,
从前是三两二钱,这回涨到三两四钱,一个季度涨一次,照这个涨法,再过三个季度,到了明年就能涨到四两了。
晚秋把银子收进荷包里系好,看了看旁边林清河手里那四两银子,盘算了一下,
两个人的月俸加在一起,拢共入账七两四钱。
小两口从账房出来,沿着船厂院墙外头的青石板路走回捎带行。
门板合着,锁扣上了,街上安安静静的,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铺在石板路上,连风都是温的。
晚秋开了锁推门进去,东厢房里那张床铺还是昨日走时的样子,被褥叠得齐整,窗子支开半扇通风,
屋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子新木头和窗台上晒着的干草混合的气味。
她脱了鞋在床沿坐下来,靠着叠好的被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林清河跟进来坐在床的另一头,也跟着一起午休。
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街上偶尔有一两声叫卖从远处飘过来,很快又被午后的安静吞没了。
晚秋靠着被褥闭了会儿眼,心里头转着下午回了村要接着干的那一截龙骨精修活计,转着转着眼皮渐渐沉了。
林清河也靠在另一头,呼吸平平稳稳的,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各自仰着,安安静静地歇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