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后堂里,苏锦站在走廊边,看着那两道背影拐过巷口彻底不见了,胸口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吐到一半又堵了回去。
她转身走回后堂,碧桃已经把那些蝴蝶包和圆包一只一只重新摆好了,兔球也整整齐齐码在案角。
苏锦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扇子"啪"地拍在案面上,脸色难看得很。
"什么东西!拿了钱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点着空气,仿佛林清舟还站在面前似的,
"我九两多银子给他了,他倒好,从头到尾板着张脸,走的时候连个多谢都不说,倒像是我求着他卖给我的似的!"
碧桃手里正拿抹布擦案角,听见这话,抿着嘴小声说,
"苏姐姐,人家不是把东西留下了嘛,您不是也说了,这批货放出去至少能翻一倍的价...."
"那是两码事!"
苏锦把扇子又拍了一下,杏眼瞪过来,
"钱货两清就完了?他做生意的,连个笑脸都没有,以后谁还跟他打交道?"
碧桃不敢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擦案面,只拿眼梢偷偷瞟了苏锦一眼,见她腮帮子鼓着,确实气得不轻。
苏锦自己坐着生了会儿闷气,忽然把扇子往碧桃手边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碧桃,你记着,以后找男人,千万不能找这样的,唯利是图!
眼睛里只有银子,半点人情味都没有,你跟他做买卖,他笑盈盈的,你银子一递到他手里,
他扭头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种人,靠不住!"
碧桃接过扇子,眨巴眨巴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把扇子放好。
苏锦又拿起一只蝴蝶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嘟囔着"东西是好东西,人真不是东西",
话虽这么说,手上抚着蝶翼的力道却轻得很,到底舍不得放下。
出了锦绣阁,拐过两条街,走到河边人少的地方,林清流终于憋不住了。
"气死我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气呼呼地把背篓换了个肩膀,
"三哥你没看见她那个嘴脸?四百文一个她就骂上了,这小娘皮,她瞧不起谁呢?咱们这东西拿去府城,我敢说五百文都有人抢!"
林清舟走在前头,步子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嘴里放干净点。"
林清流不服气,追上去两步,压着嗓子说,
"我怎么不干净了?我说那小娘...."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了口,
"我说那女人,她当着面骂咱们,你还一句嘴都不还!东西这么好,去哪卖不出去?非得受她这份气?"
林清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清流,目光平平的,
"你这个想法,跟她有什么区别?"
林清流一愣,瞪大了眼,
"我怎么可能跟那...那女人一样?她是骂人的那个,我招谁惹谁了?"
"小五,咱们出来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斗气的。"
"生意就是生意,银货往来,钱货两清,关系就结束了,
你把东西卖给她,她把银子给你,这是干干净净的一笔账,
她骂两句,你回两句,除了把事弄僵,还能落着什么?"
林清流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能由着她骂",可三哥接下来的话让他把嘴闭上了。
"你方才说'这东西这么好,去哪卖不出去',你想想苏锦方才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她心里也知道这批货好,换了别家她买不着,可就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才说了那么些难听话,
你跟她一样,也是咽不下气,张嘴就要'不卖了',你们两个的脾气,都是随着性子意气用事,没有什么分别。"
林清流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最后梗着脖子哼了一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你光看见她骂人了,你再想想,她把银子给了我,我把货给了她,咱们立契了吗?”
林清流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她方才气头上把银子往我手里一塞,我东西一放就走了,
要是那批包里有一两只走了形,或背带不牢靠,她回头想找人,连个字据都没有,她找谁去?"
林清流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睛慢慢亮了些,
"哦...所以你不跟她生气,是因为...."
"出门做买卖,银子到手才是真的。"
林清流跟上去,
"难怪你后头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了,也不立个字据什么的,万一她后面真来找呢?"
林清舟步子没停,语气淡淡的,
"她自己没要,我又何必主动提,算她运气好,我们的货不会有问题。”
“可若总是这样行事,生意是不会长久的。”
林清流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道理,可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了,
"那咱们以后还做这个包不?跟这女人做生意真是不舒坦,每一回都要吵一架。"
林清舟这回没反驳他,只抬头往远处看了看,河面上几条乌篷船慢慢摇着,岸边的屋檐密密匝匝地排过去,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新做的布招。
他脚步拐了个弯,朝县城主街的方向走过去,
"走吧,去县里转转,看看别家的店。"
林清流跟在后面,听三哥这句话里的意思是要去寻新的主顾了,心里头那点闷气登时散了大半,步子也轻快起来,背篓在肩上一颠一颠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