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脑子转得飞快,嘴皮子一哆嗦,话就出来了,
“我不是要给大海买房子!我是说...大海去镇上读书,总得有个地方住吧?
我的意思就是,到时候咱们再在镇上买一处院子,专门给他们读书用的!”
她越说越顺,自己都快信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也不是给大海一个人住的!
大海都要去读了,那红枫不也得读吗?
红枫可是长房长孙,读书是正经事!
总不能天天从镇上跟村里往返吧?一来一回多少工夫?
天不亮就得起,摸黑才能回来,还读什么书?总得在镇上有个地方住着,也方便读书,清静!”
她说完,眼巴巴看着李德正,又扫了一圈桌上众人,
李大河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李大湖冷笑了一声,扭过头去。
李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娘你明明说给我买的”,可话到嘴边,看见李德正那张铁青的脸,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再浑,也知道眼下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爹已经要炸了,再说一句,那巴掌就不是扇后脑勺了。
李德正没看她。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清楚怎么回事了,
从前家里穷的时候,这婆娘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可如今家里进账如流水,财帛动人心,再这么让他作下去,几个儿子非得散伙不可!
“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他开口,
“全拿出来。”
沈雁一愣,脸色刷地又白了,比方才还白,
“老头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德正睁开眼,看着她,不容置疑,
“我让你拿出来,你就给我拿出来!”
“我....”
沈雁嘴唇哆嗦,还想拖,
“家里那点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儿子多,花销大,哪还剩....”
“拿出来。”
李德正第三次说,
沈雁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一边哭一边往屋里走,掀帘子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李德正一眼,那眼神又怨又怕,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呜呜呜...我不活了....你这么对我......
我这么多年操持这个家,我容易吗我....”
她哭嚎着进了里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叮叮当当的,伴着抽抽搭搭的哭声。
李德正坐在外头,听着她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给我消停点!”
他声音里压着疲惫,也压着火气,
“就你这样,还指望大海能考功名呢?
就你这胡搅蛮缠的性子,家里孩子以后有出息,也得被你拖累了!”
里屋的哭声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德正抬手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仁儿生疼。
他忽然想起林家来。
林家那么大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几房兄弟妯娌住在一个院子里,
甚至大儿媳的娘家人也全被拉扯上了,生意做的那么多,就没听说谁因为银钱红过脸。
哎....
要是林清舟还在村里就好了。
寻常村里有个什么事情,林三郎总是三言两语就能给自己出出主意,解决好。
要不是林清舟这会儿不在清水村,他真想去林家找他,问一句,
“三郎啊,你说家里这一摊子,该怎么弄才好?”
可惜林清舟人都不在村里了,想这些也没用,自家事情还得自己处理,
沈雁从里屋出来了,怀里抱着个旧包袱皮,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没干,嘴还瘪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搁,手一松,几块碎银子并一小堆铜板散出来,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李德正低头看了一眼。
碎银子几块,最大的那块也不过四五两重,其余都是些零碎的银角子,加上那一堆铜板,拢共,他拿手拨了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二十八两多。
加上一些铜板,全在这儿了。
他看了沈雁一眼。
沈雁缩着脖子站在桌边,嘴角往下撇,泪珠子又往下掉,嘴里嘟囔着,
“就这么多了....真就这么多....家里多少张嘴吃饭呢......”,
可怜巴巴的,像是李德正把她怎么着了似的。
可李德正没觉着她藏私。
家里四个儿子,光嚼谷一年就不少。
跑船挣的银子,刨去全家吃喝嚼用,刨去衣裳鞋袜,刨去人情往来,又新买了院子,
能攒下二十八两,已经算是沈雁会过日子了。
她贪是贪了点,偏是偏了点,可在银子上,她没往自己兜里揣过。
她就是想把这钱攥着,攥给大海。
李德正盯着那堆碎银子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秀云。”
他忽然喊了一声,
刘秀云的身影顿了一下。
她一直在院子里站着旁观,想说什么也说不上话,毕竟她只是个儿媳,男人也不在家里。
她又不能真冲过去跟婆母对骂,那是丈夫的娘,是长辈,她一个做儿媳的,闹起来理亏的还是自己。
所以她就只能在一旁站着,把一口气咽了又咽。
听见李德正喊她,刘秀云心里有了些预感,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抬脚走近,
声音温顺,低低应了一声,
“爹,你叫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