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刘秀云,又看看李德正,脸色刷地变了。
“什么意思?!”
她嗓门一下子又拔起来,手指头先指刘秀云,又指李德正,
“你把秀云叫来做什么?!你想让秀云管家?!”
李德正没吭声。
沈雁却已经炸了,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
“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外姓人当家!
我嫁到李家几十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熬到现在,你一句话就把我撸了?!
李德正!你摸摸良心!我沈雁哪点对不住你李家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涌出来,这回是真委屈,不是方才那种撒泼装可怜的哭。
“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家里有什么?
一间破草房,三亩薄田,我跟着你吃苦受累几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如今日子好过了,嫌我了?!
呜呜呜,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你就要把管家权交给外姓人了?!”
李德正等她骂完这一通,才慢慢抬起头。
“把你这句给我收起来,少在这里一口一个外姓人,秀云不是外姓人,你也不是。”
“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这样说过你。”
沈雁嘴一瘪,
“你娘说的!你娘亲口说的!”
李德正眉头皱了一下,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里忽然带了些疲惫,
“她死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跟她计较?”
李德正说完又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转向刘秀云。
“秀云,坐。”
刘秀云看了看沈雁,又看了看李德正,没敢动。
“坐。”
李德正又说了一遍。
刘秀云这才挨着条凳边儿坐下了,
李德正转过头,看着沈雁,一字一句地说,
“秀云是大山的媳妇,大山是长子,本就是一家,
我交给秀云怎么了?这家迟早也是要老大当家的。”
沈雁哭腔哭诉,
“我还没死呢!哪里轮到儿媳妇了!”
李德正摆着脑袋,抬手止住了沈雁的哭诉,
“我这银子交在你手里,你扭头就私下拿去买院子,
你晓不晓得什么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看看这几个小子,从小感情多好,都是被你闹的,
你非要把家闹散了,你就高兴了?”
沈雁眼圈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德正没管她,目光从李大河,李大湖,李大海脸上一一扫过去。
李大河低着头,李大湖红着眼眶,李大海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你们也听着。”
他把旱烟袋拿起来,在桌角磕了磕,清了清嗓子。
“往后家里的银子,我说个章程。”
满屋子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从今往后,跑船挣的银子,分成两份走。”
李大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李大湖也慢慢转过脸来。
“头一份,分七成,归公中,这份钱管全家吃喝嚼用,人情往来,头疼脑热,红白喜事,再留些应急,
我跟你娘管着,账目清清楚楚,谁要看,随时来看,不藏着掖着。”
沈雁听到“我跟你娘管着”,脸色稍微缓了缓,可又听见“账目清清楚楚”,嘴角又撇了撇。
李德正没理她,继续说,
“第二份,剩下的三成,就给你们船上几个人分,谁上船谁分,不上船的不分,
大河落了商籍,往后想跑就跑,不想跑就不跑,跑了就分,不跑就不分,
大湖,大海,你们也一样,大海要去读书的话,船上的活你就不干了,
那船上的钱,你也不能分。”
李大海一听就急了,嘴一张就要说话,被李德正一眼瞪回去,硬生生咽了。
“秀云啊,以后你自己挣得也是一样,七成给公中,三成自己留着。”
“读书的束脩,笔墨,吃住,读书是正经事,这个钱该花,都从公中出。”
“至于大海读书的事儿,你们几个兄弟,除了大河委屈了去不了,
大湖,你要是想去读,也能去读,读个一年也就知道是不是那块料了。”
“去上了私塾,就算读不出来什么,多认几个字儿,多明白一些道理,也就没有白读。”
“大山年纪大了些就算了,让红枫他们去。”
李德正说完,把旱烟袋搁下,抬眼看向沈雁,
“白沙镇的院子买了,契书呢?”
沈雁一愣,下意识攥了攥衣角,磨蹭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里屋,
掀开炕柜最底下那层,摸出一个油纸包,慢吞吞走出来,搁在桌上。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张叠得齐整的房契。
李德正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没多看,直接递向李大河。
“你落了商籍,那院子就是你的,拿好了。”
李大河彻底怔愣了。
他盯着那张房契,半天没伸手。
那纸薄薄的,上头写着他的名字,这些日子以来,他都耍着心眼的想着如何把这院子占下来,
毕竟房契在娘手里攥着,他就是个挂名的,随时能被拿走。
他闹这一场,说到底也只是想把这个名分坐实了,让小兰能有个安稳窝,让自己心里那口气顺一顺。
可自己算计来算计去,爹就这么轻轻一递,房契就到了自己手里。
李大河鼻子一酸,方才吵嘴时那股子气愤,冷笑,硬撑的架势,一下子全泄了。
他伸手去接,手抖了一下,接了房契,低头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眼眶一热,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连忙挪开房契,怕眼泪落到上面,污了字迹。
“爹....”
李德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
李大河使劲抹了一把眼睛,把房契仔细折好,贴身揣进怀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