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刚在堂屋里又坐了片刻,脑子里把晚秋说的话嚼了一遍。
烙印不能帮着办,得自己去船监司跑....
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原本以为找了林家,这事儿就能一条龙办下来,省心省力。
可转念一想,人家晚秋说得明明白白,
不是林家自家的船户,凭什么动用林家在船厂的关系?
钱货两清,各不相欠,这道理他懂。
石大刚站起身,又拱了拱手,
"林匠人,今日多谢解惑,我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晚秋点了点头,
"不急,你回去想清楚,想造了再来跟我说,料单在那儿,照着买就是。"
石大刚把那提腊肉往桌角又推了推,
"这个您留着,自家腌的,不值什么钱。"
晚秋推了一句,
"你拿回去吧。"
"不不不,夜半打扰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一点心意,我放这儿了。"
石大刚执意留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的像小跑,
"林管家,替我谢过林匠人!"
他出了堂屋,穿过院子,林守正送到门口,他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芬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语气算不上好的说了一句,
"烙印哪是那么简单的事?谁来了都给烙,把咱们晚秋当什么了?"
张春燕正哄着孩子,听见这话,回头道,
"石大刚他多半也不是故意的,他应当是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
林清芬眼睛一转,并不像张春燕这样把人往好了想,
"不是故意的就最好,要是故意的,那他石大刚也是个爱占便宜的,
晚秋你可得好好把关,不能让这些人随便就占了咱家便宜。"
晚秋也不劝阻什么,应了一声,
“二姐,我晓得的。”
-
石大刚空手走回自家院子,推开门,屋里还点着灯。
何秀姑正坐在炕上缝补衣裳,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怎么样?林匠人答应了吗?"
石大刚在炕沿上坐下,把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工钱五两,料钱另算,烙印得自己去跑,何秀姑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五两工钱..."
她咬了咬嘴唇,
"加上料钱,得十三四两,咱们家所有的积蓄都要贴进去了。"
"贵是贵,可船好。"
石大刚搓了搓手,
"镇上打一条十两出头,可我没有见过那些船,我打心眼里还是愿意相信林匠人。"
何秀姑点了点头,没在这上面纠结,林家的口碑自不必说,十丈大船都能造的出来,
更何况还有村里那么多人的船,都是林家造的,天天在河上跑着,眼睛不瞎的日日都能瞧见,
换了谁也不会舍近求远去找外面的船匠来打船,转而问,
"那烙印的事呢?她真说不帮?"
"嗯,直截了当拒绝的。"
石大刚叹了口气,
"说只给林家船户办,外人不行。"
石大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觉得这烙印的事情,应当没那么简单。"
何秀姑看了他一眼,
"当家的,这怎么说?"
"你想啊,要是随便谁都能去烙,林匠人何必专门说这话?
我们从前与林家相处,他们家也不是这样不近人情的,
从前铁蛋受伤的时候,林家对咱们都是能帮就帮,
我觉得,她既然专程说了,就说明这事儿里头有讲究。"
何秀姑听得认真,也觉得有道理,脑袋跟着点头,
从前铁蛋受伤,从林家借的康复工具,林家分文未取不说,就算是医药钱也比外头收的便宜。
"那咱接下来怎么办?这船还造不造了?"
何秀姑问,
石大刚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来,
"再拿一条腊肉来。"
何秀姑愣了,
"又拿?"
"咱家就剩这条了...."
"我晓得。"
石大刚咬了咬牙,
"我再去找找铜柱。"
何秀姑心疼得脸都皱了,可还是下了炕,从柜子里摸出那条油纸包着的腊肉,
"你去找铜柱问什么?"
"铜柱是林家船户,见过世面,这烙印的事他肯定比咱清楚。"
石大刚接过腊肉,在手里颠了颠,
"我得问问他,这事儿到底怎么个跑法,要是能办,我豁出去跑一趟,
要是办不了,我得再想想别的法子。"
何秀姑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去早回。"
石大刚点了点头,提着腊肉出了门。
他没走大路,拐进了村后的小路。
夜黑得浓,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
他走得快,脚步踩在泥地里几乎没有声响。
之所以选择天黑上门,也是石大刚自己的心思,村里人多嘴碎,
他今日先去林家说造船的事,这会儿又提着东西去找铜柱,要是走大路让人瞧见了,明日一早全村都得传,
"石大刚到处送礼走门路"。
他石大刚家底薄,平日里在村里就是个本分种地的,跟谁家都不远不近,不巴结谁也不得罪谁。
这样的人家,要是忽然跟林家走得近了,村里那些个眼红的人指不定怎么编排。
林家是有本事,可本事大了,眼红的人就多。
村里那些个闲话他不是没听过,什么"林家赚黑心钱","林家把村里人都当长工使",
所以能不让人看见就不让人看见。
造船的事,烙印的事,都是他自家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石大刚绕了半圈,从后头田埂上摸过去,到了李铜柱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啊?"
里头传来赵淑艳的声音,带着点被吵醒的沙哑。
"婶子,是我,石大刚。"
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淑艳披着件棉袄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眯着眼打量他,看见他手里提着那条腊肉,愣了一下。
"大刚?这....大半夜的,你这是...."
"婶子,我有点事想找铜柱说说,方便吗?"
赵淑艳往里看了看,回头说,
"铜柱,大刚来了,说有事找你。"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李铜柱披着衣裳从里屋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已经是睡下了,
"大刚哥?"
李翠英也起来了,坐在炕沿上,拿衣裳拢着肩膀,看着门口。
石大刚进了堂屋,把腊肉搁在桌上,还没开口,赵淑艳就盯着那腊肉看了两眼,心里嘀咕,
大晚上的提着腊肉过来,这是有什么大事?
"坐吧。"
李铜柱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大刚哥?这么晚跑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