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的反应比他夸张十倍。
那孩子跨进城门的一瞬间，两只眼睛就瞪得溜圆，脑袋左转右转，脖子都快拧断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铺子，这么阔的街。
光是眼前这条街，就比整个青浦县集市还长还宽，铺子的门面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卖绸缎的，有卖瓷器的，有卖药材的，招牌上的字他大半不认识，可那金漆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晃得他眼晕。
"五爷...这街上的人..."
阿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
林清流正往前走，回头看他。
"他们穿得...好体面啊。"
阿水结结巴巴地说。
确实，即便是街上最普通的行人，穿的衣裳都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补丁都很少见。
偶尔有骑马的贵人经过，仆从开道，路人避让，那排场看得阿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林清流笑了，
"你以为呢？这可是府城，不是咱们那个清水村。"
林清舟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目光扫过街两侧，显然在找什么。
阿水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脑袋像拨浪鼓似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心里惦记的那件事，踮起脚尖往街角看了看，又往桥底下瞅了瞅，没找到。
林清流注意到他那个鬼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什么呢？魂都丢了。"
阿水回过神来，小声说，
"我...我在看讨饭的。"
"讨饭的？"
林清流一愣。
"嗯，我听说府城里的讨饭的都挑着要吗？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挑的..."
阿水认真地说，眼睛还在往巷子口瞟。
林清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瓜整天想什么呢？"
他忍着笑说，
"这城里当然不会有讨饭的，至少不会让你在这正街上看见，
城门口，大街上，那是体面地方，有流民乞丐敢在这待着，巡街的差人早拿棍子赶走了，
讨饭的都在破庙里，城墙根儿的窝棚里，你往那穷巷子里钻才能看见。"
阿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那他们真能挑着讨吗？"
"哈哈哈，做什么梦呢？讨饭的那还轮得到挑，有的吃就不错了！"
林清流说完，
"行了别看了，走吧，先去吃包子。"
一提到包子，林清流的脚步都轻快了。
昨儿晚上他就跟林清舟念叨了一晚，说这次来一定要吃上府城里的大包子，
上次就把他香的不行，可惜包里拮据，没舍得买，馋了许久。
这回来，定要让三哥带他吃个够！
码头外面其实就有卖早食的摊子，热气腾腾的，但林清流铁了心要吃包子，非要往城里走。
林清流领着三人沿着青石板大街往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稍窄些的巷子，
巷口挂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刘头包子铺"几个字。
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蒸笼，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香味老远就闻见了。
林清流眼神一亮，
“三哥，到了！就是这！”
林清舟无语，
“平时不见你记事儿，这包子你倒是记忆犹新。”
“嘿嘿，这叫包子香不怕巷子深！”
包子铺里头摆着四五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有挑着担子歇脚的脚夫，有穿着体面的小商贩，
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边吃边议论着什么。
林清舟找了张空桌坐下，林清流紧挨着他，张大海和阿水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四个人，来两屉肉包子，一屉菜包子，再来四碗热豆浆。"
林清流直接喊了一嗓子。
铺子里的伙计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端上来。
张大海赶紧摆手，
"五爷，不用不用，我们吃自己带的饼子就行，这包子肯定贵..."
阿水也跟着摇头，手往怀里摸，想掏昨天剩的干粮。
"行了。"
林清流直接把包子往他们俩手里一塞，热乎乎的，烫得张大海差点没接住。
"哪有你们拒绝的份？让你们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大海捧着包子，手指头捏着那层薄得透亮的面皮，一时没动。
这包子感觉比青浦县的包子还要精致，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红色的肉馅，汤汁在面皮底下晃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阿水捧着包子，眼眶慢慢就红了。
那包子热气扑在他脸上，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低头咬了一小口。
汤汁一下子涌出来，烫着舌头，也舍不得吐，含着吸溜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他吃了半个，忽然停下来，把剩下的半个小心翼翼地用包子皮裹好，准备塞进怀里。
眼见阿水正要把包子往怀里塞，林清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干嘛呢？"
阿水吓了一跳，抬头对上林清流的眼睛，脸腾地红了，手还攥着包子不肯松。
"我...我想带回去给哥哥..."
声音越说越小。
林清流看着他，没忍心再笑话。
阿金阿水兄弟俩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行了行了，自己吃就行了。"
林清流把阿水手里的包子掰开，把馅儿那面朝上放回他手心，又把桌上另一整个热包子塞进他手里。
"你吃你的，回头打包带几个回去，家里人都有的吃。"
阿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包子，眼眶又热了。
林清舟从旁边瞥了一眼，没说话，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林清流嘿嘿一笑，冲林清舟道，
"三哥，我请客！"
林清舟淡淡看他一眼，
"你哪来的钱？"
"我..."
林清流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三哥先垫着，往后我挣了钱再还你。"
阿水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五爷，真的不用..."
"让你吃就吃。"
林清流已经自己抓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真香！不枉费我惦记他这么久！"
他一连吃了四五个，直吃得额头冒汗，又灌了半碗豆浆，拍着肚子长舒一口气。
张大海和阿水一人吃了两个就停了。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多吃。
林清舟也只吃了两个，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掌柜的，再给我捡二十个肉包子，打包带走！"
林清流冲柜台喊了一嗓子。
伙计应声，拿油纸包了二十个包子，扎得结结实实递过来。
张大海赶紧接过去，沉甸甸的，心里算着这得多少钱？
结账的时候，伙计报数，
"肉包，菜包，四碗豆浆，打包二十个，一共....一百零八文！客官给一百零五文就行了！"
张大海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零五文！一顿早饭就吃了一百零五文！
林清舟眼皮都没眨，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钱，数了递过去。
伙计接过，一个字儿不少，笑着退下。
林清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真是舒坦！"（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