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商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吓人,
"周安今日可跟着你来了?"
周婉茹一愣,
"来了,今日就是他赶的车,这会儿该在外头马车上等着呢。"
白素商点了点头,
"让他留下,换个人赶车送你回去。"
"娘..."
"好了,你走吧。"
白素商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林静友看出异样。"
周婉茹张了张嘴,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条蛇一样从脚底往上爬。
可她不敢多问,只能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屋。
外头马车旁,周安正蹲在车轮边上抽旱烟,杏儿站在车辕旁拿帕子捂着鼻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说你那烟叶子能不能换换?呛死个人。"
杏儿斜了他一眼。
周安嘿嘿一笑,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就这点消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说着,府里一个小厮小跑出来,冲周安道,
"安哥,夫人说了,让你留下,换福叔赶车。"
周安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念头,脸上血色退了大半。
杏儿也愣了,
"留他做什么?"
小厮摇头,
"不知道,夫人就让我传话。"
周安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他从小长在周家,从门房小厮做到周婉茹的专用车夫,白素商什么脾气他最清楚,
留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你留下就留下呗,磨蹭什么?"
杏儿见周安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皱了皱眉,
"夫人让你留下自然是有事,你好好在这待着吧。"
她说完,转身去迎走出来的周婉茹,扶着周婉茹上了马车,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周安看着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拐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一盏茶后,周安站在了白素商的书房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白素商坐在桌后,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眼皮都没抬,
"关门。"
周安关上门,垂手站定,不敢吭声。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水声。
白素商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周安脸上,那张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慌张,嘴唇微微发白,眼神躲闪。
白素商冷笑了一声。
"周安啊周安。"
她缓缓站起来,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周安面前。
"你一早就知道周康去了哪儿吧?"
周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撑着站稳了,声音发颤,
"夫,夫人....小的...."
"我让你去发卖的人,你不是说已经死了吗?"
白素商说着,一步步逼近,忽然抄起桌上那方青石砚台,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周安脸上。
"啪"的一声闷响,砚台棱角刮过周安颧骨,血珠子顿时迸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周安被打得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书架,书册哗啦啦掉了几本下来。
他捂着脸,指缝间全是血,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肿得老高。
"我周家养的狗..."
白素商捏着砚台,一步步逼过来,
"认了别人当主子,我让你日日盯着牙行,就是这么盯着的?"
周安缩着脖子,后背紧贴书架,血从嘴角淌到脖子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夫、夫人....小的没有......小的没有......"
"没有?"
白素商猛地又是一下,这回砚台砸在他肩膀上,周安疼得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半跪了下去。
"还嘴硬!"
白素商抬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得翻倒在地。
她居高临下地站着,砚台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冷得掉渣,
"我看你这条腿也是不想要了,上回打断周康一条腿,你不害怕?这回轮到你了,你可满意?"
周安趴在地上,额头磕着地砖,血混着汗糊了一脸,嘴里呜呜地叫着,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白素商冷笑,
"我好心好意把杏儿许配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胳膊肘往外拐的狗东西!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杏儿?对得起整个周家?!"
她越说越怒,砚台往周安背上又砸了一下,周安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却不敢躲,不敢挡,
只能把脸埋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白素商喘了两口气,忽然又是一脚,踹在他肋下。
周安闷哼一声,嘴角涌出一口血水。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方才那一砚台,把一颗牙磕碎了,碎牙碴子混着血,他一个不小心,咽了下去。
喉咙里一阵腥甜。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哽咽。
白素商看着地上这团血肉模糊的人,胸口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她把砚台往桌上一搁,坐回椅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周安。"
地上的周安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半边脸肿得发亮,
一只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另一只眼惊恐地看着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