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因为雪倾突然有孕,雍王府没少传闲话,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分别是心柠血淋淋的例子尚在眼前,一时间倒是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随着雪倾月份渐渐大起来,那些人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动手,此时离开,万一主子出点事,李卫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雪倾拨弄着碗里晶莹细长的米饭徐徐道:“你能有这份心思,我很高兴,只是,你真以为孩子生下来就安全了吗?”
李卫一怔,刚想说什么,忽地想到嫡福晋、年福晋她们的孩子,一个个不都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可最后依然死了,甚至弘晖当时都是大孩子了,依然被人害死。
“只要一日在这王府中,就一日没有真正的平安可言,所有一切,皆不过是险中求生罢了。过得一日是一日,永远不知道明日会怎样。”雪倾有些感叹的说着,复又对尚低着头的李卫道:“安心去上任吧,我这里有司琴她们在,不会有事的。何况,只要你在外头出息了,我这做主子的才能长脸。若是你往后能做到封疆大吏,那嫡福晋她们再想对付我,也得掂量掂量不是吗?”
李卫知她说的是实情,自己呆在这里,并不能帮上什么大忙,何况吏部那边王爷都给说好了,若再去给,只怕人家也会不喜。
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跪下给雪倾磕了个头道:“奴才谨遵主子吩咐,明日就启程去江阴赴任。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绝不给主子丢脸。不过主子也得答应奴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小阿哥,奴才可还等着来喝小阿哥的周岁酒呢。”
雪倾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嘴上却笑道:“万一我生个小格格,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来喝周岁酒了?”
“哪能呢!”李卫嘿嘿笑道:“不管主子生的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那都是奴才的少主子。不过奴才私心里总盼着主子能生一位小阿哥。”
“随缘吧。”雪倾淡淡说了一句,她此刻只盼着腹中孩子能平安健康,至于男女倒真是未想太多,何况这种事也强求不得。
旁边钰棋忽地笑了一声道:“主子,有一件事,您可得叮嘱着李卫上心些。”
“什么?”雪倾一时不解她的意思,倒是司琴听明白了,笑着解释道:“主子,钰棋是在说李卫的终身大事呢,这小路子都有心仪的人了,偏李卫还不慌不急,以前有好几个长得挺不错的丫头明示暗示过他,偏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差点就将人给恼了。奴婢担心若他下次回来还是孤身一人,这龙阳癖好的传言,可就算是落实了。”
李卫起先还不在意,听得龙阳二字,不禁有些面红,轻喝道:“胡说什么的,没的溽了主子还有小阿哥的耳朵。”
“无妨。”雪倾抚着尚不明显的小腹笑道:“不过这终身大事,李卫你可真该上些心了,既然丫头看不上眼,那去了地方,便托媒婆好生寻一户正经人家的闺女,迎娶来做正妻。”
见李卫嘴唇一动,似要说什么,她抬手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男人建功立业固然要紧,可终身大事同样重要,说起来你与我一般大,如今也有二十二了,该是时候娶妻生子了。否则,你父母泉下有知,可不是要伤心了吗?”
见她连自己亡父亡母都搬出来了,李卫还真没法反驳,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那……那也得奴才喜欢啊!”
“是,也不知哪家姑娘能入咱们县丞大人的法眼。”雪倾打趣了一句,倒是让李卫闹了个大红脸。
这一夜在笑闹中过去,虽然将离别的忧伤冲淡了许多,但翌日李卫走的时候,包括雪倾在内的众人依然忍不住红了眼,离了一个梅璎,离了一个小桃,如今又离了一个李卫,这一去最快也要三年才能再见。
“主子,等小阿哥周岁时奴才再来给您请安。”李卫强忍着泪水朝雪倾磕了个头后毅然转身离去,他知道主子不喜欢他婆婆妈妈的样子。
尽管知道李卫此去是一件好事,但骤然不见了一直在身边侍候的人,雪倾还是忍不住难过,接连几天都不见展颜。
胤禛怕她孕中忧思,对胎儿不好,便让她娘家人进府陪伴解闷。
接到胤禛的话,凌柱夫妇可是高兴坏了,自雪倾入了雍王府后,他们只去过一回。
之后雪倾被废入别院,为怕被人发现,他们不敢入内,只能借着二子荣祥的话语,一解思女之苦。
即便是雪倾后来重回雍王府,他们也怕冒然求见会令胤禛不喜而一直忍着,只每次在柏薇回来后问她姐姐的情况如何,得知一切安好后就心满意足。
如今可是好了,不止雪倾又有了身孕,王爷还许他们夫妇还有荣祥他们随时入府陪伴,这样的优渥的宠眷可还是头一份啊。
且说二老激动的一夜未睡,天不亮便急着将荣祥、柏薇叫起来,一道入府与雪倾相见。
雍王府的门房一早得了高福的吩咐,晓得往后但凡钮祜禄家来人,一律不得阻拦,是以客气地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路领到净思居。
过了约摸一盏茶光景,雪倾终于自熟睡中醒来,听得阿玛他们来了,连忙让侍书她们服侍自己更衣漱洗,因为是见家人的缘故,她打扮的甚是简单,一身鹅黄绣折枝玉兰的旗装,发间插了几朵暗蓝色的珠花,燕尾则别了一枝蝶恋花錾金发簪,垂下细细的碎金流苏。
“好了吗?”雪倾已经催过数次了,急着要去见等候在外面的凌柱等人。
“好了好了。”侍书急急将发尾那几缕流苏捋顺后,小心地扶了雪倾移步往外走,刚看到两位老人的身影,雪倾鼻尖就一阵阵发酸,待到他们屈身向自己行礼时,这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使劲往下落,司琴见状走过去,拿了帕子替雪倾拭泪,嘴里劝道:“主子如今怀着身子可是不能哭呢,奴婢听府里的老人说,胎儿与母亲息息相关,哭笑皆是在一起的,您现在落泪,小阿哥可不就是也在腹中落泪吗?”
“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如今孩子连模样都没变出来呢,又怎么会哭。”如此说着,泪却是止住了,上前扶起还弯着身的凌柱夫妇,“此处没有外人,阿玛额娘无需行这么大的礼,女儿受之有愧。”
凌柱亦是激动不已,直起身仔细打量了雪倾数眼,哽咽道:“只要你能平安无事,阿玛就算天天行礼也是开心的。”
思莺在一旁含泪附声,“是啊,对阿玛额娘来说,还有什么比你平安更重要的。”
犹记得康熙四十三年,自己还未选秀时,阿玛额娘虽然年届四十,但望之双双犹如三十许人,可是如今呢,不过才七年而已,不是十七年,他们却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额间眼角皱纹从生,发丝亦是灰白掺半,五十不到的人,瞧去倒像是近六十的人一般。
她知道,这一切皆是因替她操心之故,特别是康熙四十五年那次被贬至别院,听荣祥说,额娘一双眼睛都哭得有些坏了。
想到这里,雪倾拭干眼泪用力点头,犹如许誓一般地道:“女儿知道。女儿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不让阿玛额娘担心。”
“那就好。”凌柱与思莺均是欣慰地点点头,旋即又想起她怀孕的事,思莺忙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她可曾有反应或不舒服,随后又叮咛了一些孕时要注意的事,让她这段日子千万要当心,万不能再像昔年的霁月那般。
雪倾皆一一听在耳中,待思莺说完后方转过目光来,柏薇经常见面,自然无需多说,倒是荣祥,有几年没见,已经长成一个少年郎了,英气勃勃。
她走过去,伸手比了比,发现自己即便穿了花盆底鞋也只到荣祥耳际线,犹记得荣祥以前被抱在怀里的模样,那么小那么柔软一个小胖娃娃,如今却是比她都高了。
荣祥见她一味看着自已,不由得笑道:“怎么,才别了两年,姐姐就不记得我了吗?”
雪倾微笑着摇摇头,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你是姐姐看着长大的,莫说只是相别两年,就是相别二十年,姐姐也会一眼认出你,不过你真的长高长壮了许多,再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那是自然。”荣祥得意地挺一挺胸膛道:“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两年,朝廷下一科武举选才时,我要去争武状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