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截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的无奈:
“你外公不同意我和你母亲在一起。他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母亲。我试过很多次,想让他改变主意,但他……”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最终换了一种说法:
“他不愿意。你母亲夹在中间很难做。我当时……觉得放手才是对她好。所以才走了。”
厉枭没有打断他,就这么靠在沙发里听着。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任思年脸上,平静得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叙述。
直到任思年说完最后一个字,客厅里安静了两秒,他才开口。
“你当年走的时候,给我母亲留过信吗?”
厉枭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冷了一些。
任思年愣了一下。
“没有。”
厉枭看着任思年,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再捞出来的:
“你就那么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给她留。然后她还一直等,等了很久。”
任思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厉枭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刚才说,你走是为了她好。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对她连句交代都没有,就一走了之了?”
任思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我当时觉得,留了信她会更放不下。不如干脆利落地走。”
“干脆利落?”
厉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走得干脆利落,我母亲呢?她到死都还在等你。如果你真为她好,至少当初该让她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
任思年的目光从厉枭脸上移开,盯着茶几上那杯水,声音低了几分:
“我以为……我走之后,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你走的不明不白,她怎么开始新的生活?”
厉枭的声音陡然拔高。
任思年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走之前和她说过很多次了,让她回家去。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没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厉枭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淡,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她不回,是因为她爱你,宁愿过苦日子也要跟着你,而你却做了什么?”
任思年的目光动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你外公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我也……没办法。”
“你总说我外公不同意你和我母亲在一起,你才走的。那我问你——”
厉枭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钉在任思年脸上:
“我外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除了不同意你和我母亲结婚,还做了什么逼你走?”
“就这一条,还不够吗?”
任思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像是终于抓住了能够站住脚的理由:
“如果我不能和她结婚,我们永远没有真正的夫妻名分。”
“如果你真的爱我母亲——”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刀锋:
“夫妻名分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除了你拿不到厉家的财产,其它什么都不会影响。”
任思年的嘴唇动了动。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任思年看着厉枭,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我是在为你母亲考虑。”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我,说出去也不好听。”
厉枭重新靠回沙发背,嘴角那个弧度带着冰冷的讽刺:
“说到底,你还是不爱她。在你心里,名分、外界的看法,都比她的感受更重要。”
“我就是爱她,才会为她考虑这些。”
任思年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自己从那个结论里拽出来: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就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
厉枭打断他,声音不高,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种把对方所有退路都堵死的从容:
“应该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努力让她的家人认可自己,而不是一走了之。”
任思年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厉枭脸上移开,落到沙发另一侧的江屿身上,又移开,像是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急切:
“我当年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如果我知道有你的存在,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可你外公一直瞒着这件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愤慨:
“他虚构了你的生日,断绝了我和你之间的联系。让你从小过着无父无母的日子,一个人在国外——”
厉枭的嘴角那个弧度更明显了,但他没有打断任思年,就这么听着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厉正华拆散骨肉的可怜人。
“现在我回来了。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把这些年欠你的都补回来。”
任思年说完,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厉枭安静了两秒。
"你之前不知道我的存在?"
任思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他终于松动了:
“对,我之前看你母亲去世的新闻说你的生日是十二月份,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如果我知道——”
“新闻说我是十二月出生的,你就信了?”
厉枭打断他,声音带着讽刺。
任思年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你觉得我母亲离开你五个月,就能怀上别人的孩子?”
厉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不了解她是什么人?”
任思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从来没怀疑过吗?”
厉枭的声音很轻。
任思年的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攥着膝盖布料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只能说在你心里——”
厉枭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比怒吼更让人无处可逃的东西:
“根本就不希望和我有任何的关系。”
“不是。”
任思年的目光从厉枭脸上移开,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截手指。
“是你外公故意隐瞒,要不是他——”
“我外公瞒你什么了?”
厉枭打断他,声音带着那种平静的、冰冷的审视:
“你走后他一直在找你,是你自己躲起来了。”
任思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你外公从小那样对你,你还帮——”
“不管我外公对我怎么样,他把我养大了。你呢?”
厉枭打断他,声音带着怒意:
“躲了二十多年,现在突然冒出来,想白捡一个儿子。你想得倒是挺美。”
任思年的嘴唇抿紧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