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改诏阴谋

    夜深了,隐仁谷却并不平静**。

    隔离区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声和药味。谷内,周谨暂居的那间最好的木屋里,气氛却诡异地安静。

    几盏油灯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周谨躺在床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又因为痛苦而聚焦**。

    陆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搭在周谨的腕脉上,神情专注。秦川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屋内只有周谨带来的两名心腹太医和一名护卫头领,其他人都被以“需要静养”为名请了出去。

    片刻,陆擎收回手,眉头微蹙。

    “陆……陆先生……”周谨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锁魂草……可有消息?”

    “大人放心,已派人连夜进山寻找。”陆擎温声道,“只是此药生长之地险峻,又需辨别真伪,恐需些时日。”**

    他说着,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在寻到锁魂草之前,在下先用这‘宁神固本丸’为大人稳住病情。此药虽不能根治,但可缓解大人头痛失眠之症,护住心脉元气。”

    那药丸散发出一股清凉中带着苦涩的气味。周谨看了看药丸,又看了看陆擎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身体的痛楚和对病情加重的恐惧终究占了上风。他点了点头。

    一旁的太医接过药丸,先是自己闻了闻,又小心地刮下一点尝了尝,确认无异后,才用温水帮周谨服下。**

    药丸入腹不久,一股温暖的气流便从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周谨感觉那撕裂般的头痛果然减轻了不少,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意袭来。**

    “此药有安神之效,大人服后或会嗜睡,乃是正常。”陆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隔着一层薄纱,“好好睡一觉,有利于恢复。”

    周谨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越来越重。朦胧中,他感觉陆擎似乎又问了他几句话,声音很轻,很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大人……此次南下……太子殿下……可有特别交代……”

    周谨的意识有些飘忽,他想起离京前,太子在东宫密室召见他的情景。太子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务必……拿到‘人痘’之法……还有……那能惊天动地的‘器物’……”他喃喃道,“若不能为我所用……宁可……”**

    “宁可如何?”那个温和的声音继续问道。**

    “宁可……毁了……不能留给……晋王……”周谨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查……查清楚……那姓陆的……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陆家的……余孽……”周谨的话语开始颠三倒四,“先帝……当年……陆家……谋逆……可是……可是那道诏书……”

    说到“诏书”二字,即使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周谨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嘴唇紧紧闭上。

    陆擎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抬手,不动声色地在周谨颈侧某个穴位轻轻一按。

    周谨浑身一震,眼神更加迷离,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的梦魇。“诏书……不……不是……那是……是……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屋内一片死寂。

    那两名太医和护卫头领面面相觑,脸色发白。他们隐约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太子”、“晋王”、“陆家余孽”、“诏书”……这些词汇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心惊肉跳。**

    陆擎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替周谨掖了掖被角,转身对那几人道:“大人只是忧思过度,加上邪毒侵体,方才有些癔语。方才所言,不过是病中胡话,做不得数。”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扫过三人。**

    三人浑身一凛,连忙低头道:“是是是,大人是病中胡话,做不得数。”**

    “好生照看大人。”陆擎点点头,“我开的药,按时服用。若有异状,随时来报。”**

    “是,谨遵陆先生吩咐。”

    离开周谨的木屋,走出一段距离,确保四下无人后,秦川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尊上,他刚才说……诏书……改……难道当年陆家的案子……”

    “噤声。”陆擎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夜色深沉,只有远处隔离区的灯火和巡夜人员手中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陆擎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包括老邢。”

    秦川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周谨的话,不足为全部凭信。”陆擎缓步向前走着,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至少说明一点,当年陆家的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诏书’……‘改’……”**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浓厚的乌云,仿佛一只巨兽,吞噬了一切光亮。**

    “秦川。”**

    “在。”

    “你亲自去办几件事。”陆擎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第一,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锁魂草’。不用真的找到,但要让人看到我们在尽力寻找。”**

    “第二,让我们在京城的人,想办法接触宫中退下来的老人,特别是……先帝晚年身边服侍过的宦官、宫女。不要直接打听,从侧面了解,尤其是……先帝驾崩前后,宫中是否有什么异常,或者,是否有什么特别的遗诏、口谕传出。”**

    “第三,”陆擎的眼神变得冰冷,“让老邢不要再对那两个黑鸦卫客气了。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特别是关于晋王,以及……他们是如何得知‘人痘’和‘天雷子’消息的。”**

    “是!”秦川感受到了陆擎话语中隐藏的森寒杀意,心头凛然。

    “还有,”陆擎转过身,看着秦川,“告诉兄弟们,最近都警醒点。我有种感觉,麻烦……很快就要上门了。”**

    就在此时,一名黑影卫匆匆而来,在秦川耳边低语几句。

    秦川脸色微变,对陆擎道:“尊上,刚得到消息,晋王派来的人,已经到了清河县。为首的是晋王府长史,杜文渊。”**

    “杜文渊?”陆擎眉毛一挑,“他来得倒是快。”

    杜文渊,晋王的头号谋士,以足智多谋、心狠手辣著称。他的到来,绝不是为了区区赈灾。**

    “他们有多少人?”**

    “明面上大约五十人,都是精锐护卫。但暗中……恐怕不止。”秦川道,“他们一到清河县,就直接控制了县衙,那个王县令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而且,他们正在大规模征调民夫和药材,说是要重建隔离区,但动作很大,不像是单纯为了防疫。”

    “当然不是为了防疫。”陆擎冷笑,“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人痘’和‘天雷子’来的。”

    “那我们……”**

    “按兵不动。”陆擎道,“加强谷外巡逻,所有陌生面孔,一律拦在十里之外。告诉弟兄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晋王的人发生直接冲突。”**

    “可是……他们若是硬闯呢?”

    “那就让他们闯。”陆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隐仁谷现在是疫区,太子殿下亲派的太医院丞周大人正在此主事。没有周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以妨碍防疫、图谋不轨论处。”

    秦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露出一丝佩服:“属下明白了!”这是要把周谨和太子这面旗帜立起来,挡在前面。

    “还有,”陆擎补充道,“让人把晋王的人到了清河县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周谨带来的那些人。特别是那几个太医。”**

    秦川会意,这是要搅浑水,让太子的人和晋王的人先对上。**

    安排完这一切,陆擎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点灯,就在黑暗中坐了下来,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周谨那断断续续的话语。

    “诏书……改……”**

    先帝晚年,身体一直不好,但去世得依旧有些突然。当时朝野就有些传闻,只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陆家被定为谋逆,是在先帝驾崩后不久,由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下旨查办的。案子办得极快,几乎没有给陆家任何申辩的机会,就被满门抄斩。

    如果……如果当年定罪的诏书有问题……如果那诏书被改动过……

    陆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继承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家族的部分很少,大多是零星的温暖片段和最后的血色恐怖。但有一点很清晰,那就是他的父亲,前太子太傅陆文远,是一个正直得有些迂腐的人,对朝廷、对皇室忠心耿耿。这样的人,会谋逆吗?

    以太子如今对“陆家余孽”的态度来看,他对陆家的忌惮和敌意,远超对一个已经被灭门的“逆臣”之后应有的程度。这本身就不正常。

    还有晋王。他为什么会知道“人痘”和“天雷子”?为什么会派出精锐的黑鸦卫来夺取?他的消息来源是哪里**?

    太子……晋王……先帝……诏书……陆家……**

    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展开,而他,以及整个隐仁谷,都已经在这张网中。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

    陆擎心头一动,起身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如狸猫般闪了进来,正是负责审讯的老邢。

    “尊上。”老邢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结果了?”**

    “撬开了一个的嘴。”老邢低声道,“是那个小头目。他受不了刑,招了。”

    “说。”陆擎坐直了身体。

    “他们确实是晋王派来的。但命令不是直接来自晋王,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老邢的声音更低了,“那个中间人,据说是宫里的人,但具体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给了他们一幅画像,还有关于‘人痘’和‘天雷子’的描述,让他们务必将人和东西都带回去。”

    “画像?是谁的画像?”**

    “他们烧了。但据他描述,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大概二十岁左右,相貌……”老邢看了陆擎一眼,“与尊上您,有七八分相似。”**

    陆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呢?”

    “他还交代,晋王似乎在密谋一件大事,需要大量的钱财和……一种特殊的东西。”老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他说不清是什么,只说是‘能让人听话的东西’。他们此次南下,除了来隐仁谷,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护送一批从南疆来的‘货’北上。”

    “货?什么货?”

    “不知道,用特制的木箱装着,守卫极其严密,他们也没见过。只知道……”老邢顿了顿,“那些木箱路过时,能闻到一种很奇怪的、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奇怪的气味……南疆来的货……能让人听话的东西……**

    陆擎的脑海中,猛地闪过陈实密信中提到的、那伙运送“鬼面菇”的神秘商队!

    “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据他说,本该由他们接应,但因为在我们这里失手,所以……可能已经被别人接走了。接头地点……好像是在洛水畔的一个码头,具体位置他不知道,只知道接头的暗号是……‘月落乌啼,江枫渔火’。”**

    洛水码头……鬼面菇……锁魂草……宫中的中间人……晋王的大事……还有那可能被改动过的诏书……

    零碎的线索开始在陆擎脑海中拼接。**

    “那个俘虏,还知道什么?”陆擎追问。

    “没了,他只是个小头目,知道的有限。不过……”老邢犹豫了一下,“他在昏迷前,曾经无意中嘀咕了一句,说是……‘王爷的大事若成,我们都是从龙之臣,何必在乎那点银子……’”**

    从龙之臣!

    陆擎的眼瞳骤然缩紧。**

    晋王……他想干什么?造·反?还是……另有图谋?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陆擎沉声问。

    “只有属下一人。”老邢肃然道,“参与审讯的弟兄都只知道部分,最后是属下亲自动的手。”

    “很好。”陆擎点点头,“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那个俘虏……”**

    “尊上放心,他活不过明天。”老邢的声音冰冷。

    “不,让他活着。”陆擎却摇了摇头,“好好治疗,别让他死了。将来……或许有用。”**

    老邢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是。”

    “另外,”陆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让我们在洛水一带的人,秘密查访,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货物在码头转运,特别是……从南疆方向来的。暗号就是‘月落乌啼,江枫渔火’。”**

    “是!”老邢领命,又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擎依旧站在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住了窗棂。

    “改诏阴谋……从龙之臣……”

    “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色,投向了那座远在北方、权力旋涡中心的巍峨皇城。

    那里埋藏的秘密,或许不仅关乎陆家的冤屈,更关乎这个帝国未来的命运。

    而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其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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