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赵御史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苏婉床前。他每天为她擦拭脸颊,为她梳理头发,为她更换额头的毛巾。他跟她说话,讲他们从江宁到济南、从济南到京师的经历,讲那些在路上遇到的人和事,讲那枚银针和那个“义”字。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他相信,她一定能感受到。
第五天傍晚,陈五终于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凝重,进门后先将门窗关好,然后走到赵御史面前,低声道:“大人,查到了。”
赵御史放下手中的毛巾,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烧痕男人,属下查遍了京城所有的户籍档案、锦衣卫的密档、甚至刑部的卷宗,都没有找到任何与他相关的记录。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过往。”
赵御史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任何记录?”
“对。但属下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条线索。”陈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这是城西一家打铁铺的老板提供的。他说,大约一个月前,有一个脸上有烧痕的男人,来他店里打过一样东西。”
赵御史凑近一看,那是一张草图,画着一枚形状奇特的铁片。铁片不大,约莫一寸见方,边缘有四个小孔,像是用来穿绳子的。
“这是什么东西?”赵御史问道。
“打铁铺的老板说,那客人要他打的,是一枚‘针匣’。”陈五解释道,“就是用来装银针的小盒子。但这种针匣的样式很特殊,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老板说,他打了三十年铁,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要做这种东西。”
“针匣……”赵御史的目光落在那张草图上,若有所思,“那个烧痕男人,为什么要打一个针匣?他是要装什么东西?”
陈五摇了摇头:“属下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打铁铺的老板说,那客人只打了针匣,并没有在他那里买针。而且,那客人取走针匣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御史沉默了。他拿起那张草图,仔细端详着。针匣的样式很简洁,但做工却很精细,四个小孔的位置对称,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他忽然想起,苏婉给他的那枚银针,针尾的红线上,系着一个小小的“义”字。如果将那枚银针放入这个针匣,红线穿过四个小孔,正好可以将银针固定在针匣中央,既不会损坏那个“义”字,又能很好地保护银针。
这个针匣,分明就是为那两枚银针量身定做的!
那个烧痕男人,他取走银针,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为了保护它们!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和苏婉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陈五,你再去查一查,那个打铁铺的老板,有没有看到那个烧痕男人离开后去了哪个方向。”
“属下已经问过了。老板说,那客人取走针匣后,往东边去了。东边……是通州的方向。”
通州。京杭大运河的北端点。那里是南北货物集散的重镇,也是无数船只往来穿梭的枢纽。
那个烧痕男人,是要坐船离开京城吗?
赵御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的天际。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仿佛预示着什么。
“陈五,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通州。”
“大人,您的身体……”
“我没事。”赵御史打断了他,语气坚定,“那两枚银针,我必须找回来。那是苏娘子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能让它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陈五看着赵御史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光芒,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他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御史便来到了苏婉床前。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苏娘子,我去找那两枚银针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们带回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苏婉依然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赵御史凝视了她片刻,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外,陈五已经备好了马。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东门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气息。赵御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烧痕男人,和那两枚银针,将会揭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会改变一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