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个手握重兵、武功盖世、功高震主的藩王,谁来制衡他?

    “什么?”

    “您不该把他当敌人。”

    这句话落地,朱元璋的身体晃了一晃。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

    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朱枫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朱枫身上那件龙袍上。

    那件明黄色的龙袍。

    是朱棣命人为朱标缝制的。

    是本该穿在他大儿子身上的。

    朱元璋的眼神,从茫然变回了暴怒。

    “你们——”他豁然转过头,声音尖厉得几乎破碎,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位重臣,“你们看看他穿着什么!”

    他抬手指着朱枫,手指头抖得厉害。

    “那是朱棣给标儿缝的龙袍!那是太子的衣裳!”

    “他穿着太子的龙袍,站在朕的城头上,接朕的剑,灭朕的龙卫,拿朕的炮弹砸朕的人——”

    “朕不杀他,朕杀谁!!”

    这一声吼出来,气力全无,朱元璋的身子往前栽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但他硬是撑住了。

    帝王嘛,死也要站着死。

    城墙上的风大了些,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朱枫站在垛口边上,背后是三十万大军,面前是自己的父亲。

    龙袍底下,碎裂的铠甲边角在风里磕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父皇说得对。”

    朱枫终于又开口了,“这龙袍,确实是四哥给大哥做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

    “但四哥把龙袍拿出来的时候,可不是为了让大哥当什么太平天子。”

    他的目光,平平地扫过朱棣。

    朱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土灰色。

    “四哥是想拿大哥当招牌。挂在前面,让天下人看。实际上呢?”

    朱枫没有继续点破。

    不用点了。

    在场的人里面,凡是脑子没被驴踢过的,都已经想明白了。

    朱棣的算盘,从来就不是让朱标安稳坐龙椅。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一个可以被他架空的新君。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件龙袍,大哥穿得,我穿得,四哥穿不得——满朝文武也穿不得。”

    朱枫拉了拉衣领。

    “至于我为什么穿它?原因很简单。”

    “大哥让给我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朱标。

    朱标没说话。

    但他也没摇头。

    这就够了。

    太子本人不反对,那这件龙袍穿在谁身上,本质上就不是一个“窃取”的问题。

    朱元璋被噎住了。

    他的目光转向朱标,那眼神像是在问:标儿,你也要帮着这个逆子来气你老子?

    朱标对上了父亲的视线。

    他没有躲。

    “父皇。”

    朱标的嗓音哑了,“儿臣方才说过的话,句句出自肺腑。这个位子……儿臣坐不稳。”

    “但五弟坐得稳。”

    “您亲眼看见了。”

    朱元璋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不是冷。

    他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亲口宣判了死刑。

    不是他肉体的死刑。

    是他这个皇帝的死刑。

    “好……好……”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你们都反了……一个两个,全反了……”

    他缓缓坐了下来。

    不是跪,不是瘫倒。

    是坐。

    就坐在满是碎石和血迹的城砖上。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衣袍上沾满尘土,坐在自己城墙的废墟里。

    没有人敢去扶他。

    也没有人动。

    朱元璋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这比他咆哮的时候更可怕。

    一头狮子在吼的时候,你知道它要干什么。

    但它安静下来的时候,你猜不透。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擅自挪动脚步。

    有几个胆小的翰林编修,已经悄悄地溜到了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砖缝里。

    常遇春跪在那儿,膝盖硌得疼,偷偷挪了挪位置。

    他和徐达对了个眼神。

    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老头子不骂了,不吼了,直接坐地上当哑巴了。

    这反倒棘手。

    你跟发怒的朱元璋斗,好歹知道对手在哪儿。

    你跟沉默的朱元璋斗?

    那就像跟深潭里的暗流较劲,使不上力。

    “咳。”

    蓝玉清了清嗓子。

    该他了。

    他清楚,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出来把话头接上,把僵局打破。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解惑。”

    朱元璋没看他。

    蓝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年陛下起兵,濠州城里那帮弟兄,有几个是正经出身?郭子兴是不是瞧不起您?元廷是不是要杀您?”

    旁边有个御史脸色大变——你蓝玉疯了?

    当着皇帝的面提这个?

    但蓝玉没停。

    “后来呢?陈友谅有百万水师,张士诚占着最富的地盘,王保保号称百战名将。哪一个不比咱们强?可最后坐在龙椅上的,是您。”

    “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因为您当年,没有跟自己人较劲。”

    “您打陈友谅的时候,没回头先把徐达给砍了。您伐张士诚的时候,没顺便把常遇春关进大牢。”

    “您把所有的刀,都朝外砍。”

    “所以您赢了。”

    蓝玉的膝盖在砖地上磨了磨,换了个姿势,继续说。

    “可您现在呢?最锋利的一把刀,您非要折了它。您说它太锋利了,怕割伤自己的手。”

    “可您想过没有——外头那些豺狼虎豹,等的就是您把自家的刀折断那一天。”

    这番话,比常遇春的大白话精细了不少,比徐达的点到即止多了几分刺。

    蓝玉干这种事驾轻就熟——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难听的话包上一层薄薄的理皮,送到人耳朵里。

    朱元璋还是没出声。

    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跪在最前面的徐达捕捉到了。

    有门。

    徐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件事,不吐不快。”

    “北元残部退入漠北之后,这些年并未消停。纳哈出据辽东,拥兵二十万;王保保虽死,其旧部仍盘踞在和林一带,时常南下劫掠。河套、宁夏、甘肃——边关年年告急,年年增兵,可年年堵不住。”

    “为什么?”

    他没等朱元璋回答。

    “因为我们的骑兵不够。我大明以步卒立国,对阵骑兵,守有余而攻不足。想彻底解决北患,必须有一支能深入草原、直捣腹心的铁骑。”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阵上。

    三十万幽州铁骑。

    “秦王殿下替大明练出了这支兵。又有陆地神仙的修为。若他愿替朝廷扫平北患——”

    徐达的话没说完。

    因为朱元璋笑了。

    不是狂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老人攒了一肚子话最后全变成一声干巴巴的笑的那种笑。

    “天德啊,天德。”

    朱元璋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们说的,咱都懂。”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着水光。

    但那水光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搅在一起拆不开的东西。

    “咱打了一辈子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道理不懂?”

    他的目光移到朱枫身上。

    “你们说他厉害。行,他厉害。咱亲眼看见了,不用你们说。”

    “你们说让他去打仗。行,他能打。三十万兵,陆地神仙,天下谁打得过他?”

    “可你们想过一件事没有?”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拔了上来。

    “打完了呢?”

    “他把北元灭了,把倭寇平了,把四海八荒全收进来了——然后呢?”

    “一个手握重兵、武功盖世、功高震主的藩王——谁来制衡他?他造反标儿怎么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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