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把皮球,又原封不动地,踢回给了自己这个皇帝。
现在,轮到他这个做皇帝的,来头疼了。
杀,还是不杀?
罚,还是不罚?
怎么罚,才能既安抚住底下这群激愤的臣子,又不至于寒了自己手上这把最好用的刀的心?
朱枫看着底下跪着的两拨人,心里冷笑。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好,那朕,就陪你们好好地演一出。
奉天殿内的气氛,因为徐辉祖这干脆利落的一跪一认罪,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的最终裁决。
王志远等人跪在地上,心里虽然有些犯嘀咕,搞不懂徐辉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
徐辉祖已经亲口认罪,现在就看皇上怎么处罚了。
不管怎么罚,他们今天的目的,都算是达到了。
只要能把锦衣卫那无法无天的权力给收回来,他们就赢了。
朱枫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地从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王志远眼中的得意,看到了陈亨等武将的愤慨,也看到了刘峰等言官脸上的那种“为国请命”的刚正。
当然,他也看到了跪在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的徐辉祖。
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王志远这帮人,名为弹劾,实为自保。
他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国法祖制,他们只是害怕锦衣卫的刀,会砍到他们自己头上。
他也知道,刘峰那些言官,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是为了维护法度,但更多的,是文官集团对于锦衣卫这种“皇权特务”天然的警惕和排斥。
而徐辉祖……
朱枫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确实是一把好刀。
锋利,听话,而且,还懂得审时度势。
他这一跪,看似是把难题交给了自己,实则是给了自己一个最好不过的台阶。
他用自请其罪的方式,将自己和皇帝捆绑在了一起,告诉所有人——我徐辉-祖所做的一切,都是奉旨行事。
你们弹劾我,就是在质疑皇上。
现在,就看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怎么接招了。
朱枫沉吟了许久,久到让底下跪着的官员们,心里都开始有些发毛。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
“徐辉祖。”
“臣在。”
徐辉祖依旧伏在地上,声音沉稳。
“你可知罪?”
“臣知罪。”
“你错在何处?”
朱枫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
徐辉祖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臣……错在行事过刚,不知变通。为求速效,而罔顾了朝廷法度,引起了朝野动荡,百官非议。此为臣之罪一。”
“臣,错在未能体察圣心。皇上命臣查案,是为肃清吏治,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而臣却手段酷烈,滥用私刑,让皇上背上了‘嗜杀’之名。此为臣之罪二。”
“臣,错在德不配位。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未能约束下属,致使缇骑四出,扰乱地方,使朝廷威信受损。此为臣之罪三。”
“臣有此三罪,万死不辞!请皇上,革去臣之官职,将臣打入天牢,以儆效尤!以平百官之愤!”
说完,他再次重重地一个头磕了下去。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为自己“行事过刚”、“不知变通”,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急于为君分忧,却用力过猛的“忠臣”形象。
既承认了错误,又保全了皇帝的脸面,还顺带恶心了一把王志远他们。
王志远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引起百官非议”?
说得好像我们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朱枫听完,心里对徐辉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混账!”
朱枫“龙颜大怒”,站起身,指着徐辉祖,厉声呵斥道:“朕让你查案,是让你去查清真相,不是让你去滥杀无辜!朕给你权力,是让你去抓捕罪犯,不是让你去凌驾于国法之上!”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你让朕的脸,往哪里搁!”
他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仿佛真的对徐辉祖失望到了极点。
底下跪着的王志远等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骂得好!
皇上圣明!
就该这么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朱枫骂完了,又在大殿上踱了几步,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怒火。
然后,他才重新坐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但是……朕也知道,你徐辉祖,一心为公,忠心可嘉。你之所以行此险招,也是因为那些蠹虫太过狡猾,盘根错节,若不用雷霆手段,难以根除。”
话锋,悄然一转。
王志远等人心里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听朱枫继续说道:“功是功,过是过。既然犯了错,就不能不罚。”
他看着徐辉祖,缓缓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行事过刚,不知变通,致使朝野非议,着……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以观后效。”
罚……
罚俸三月?
闭门思过一月?
就这?
王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联合了整个武官集团,甚至还拉上了都察院,结果,就换来一个不痛不痒的“罚俸三月”?
这算是什么处罚?
这简直就是在和稀泥!
是在变相地保护徐辉-祖!
“皇上!不可啊!”
王志远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喊了出来,“徐辉祖罪大恶极,如此轻罚,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服百官之心啊!”
“放肆!”
朱枫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怎么?朕的决定,你是在质疑吗?还是说,你想教朕,如何处置朕的臣子?”
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王志远被这股气势一压,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头埋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朱枫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至于锦衣卫之权,朕也觉得,是该有所约束。刘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峰。
刘峰心里一喜,以为皇帝终于要采纳自己的建议了。
却听朱枫继续说道:“这样吧,从今日起,锦衣卫凡办理三品以上官员之案件,需有都察院御史一名在旁监审,以示公允。但,缉拿、审讯之权,不变。”
缉拿、审讯之权,不变!
这才是关键!
所谓的“监审”,说白了,就是派个人过去看着,做个见证。
锦衣卫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都察院的人,根本无权干涉。
这哪里是约束?
这分明是给了锦衣卫一个“合法”的外衣!
刘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知道,自己被皇帝当枪使了。
皇帝用这个小小的让步,堵住了他们言官的嘴,却丝毫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手“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一方”
的帝王权术,玩得是炉火纯青!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退朝!”
朱枫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驳的机会,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王志远等人,像是一群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满脸的不甘和屈辱。
而徐辉祖,则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王志远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奉天殿。
乾清宫,御书房。
朱枫批完了今天最后一份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龙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刘成说道:“去,把徐辉祖给朕叫来。”
“喳。”
刘成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徐辉祖便一身便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
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飞鱼服,脸上也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那种冷峻和肃杀,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臣,参见皇上。”
他走到书案前,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赐座。”
朱枫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皇上。”
徐辉祖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朱枫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今天在朝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徐辉祖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为皇上办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臣的本分。些许非议,臣,并不放在心上。”
“好一个‘不放在心上’。”
朱枫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心性,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今天这出戏,你演得很好。”
朱枫将茶杯递给他,笑着说道,“尤其是最后那一跪,恰到好处。既保全了朕的颜面,又让王志远那帮老匹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苦说不出。”
徐辉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皇上谬赞了。若非皇上在背后为臣撑腰,臣今日,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你我君臣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朕今日罚你,是罚给外人看的。你心里,不会怪朕吧?”
“臣不敢。”
徐辉祖正色道,“皇上此举,看似是罚,实则是保。既安抚了朝臣,又没有动摇锦衣卫的根本,此乃万全之策,臣心中,只有感激。”
“你能明白就好。”
朱枫欣慰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完全领会自己意图,并且能坚决执行的臣子。
而徐辉-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今天这事,也给朕提了个醒。”
朱枫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王志远这帮武官勋贵,在军中盘根错节,势力之大,远超朕的想象。他们今天敢在朝堂上抱团逼宫,明天,就敢在边关拥兵自重!”
“所以,对他们的清查,不但不能停,反而要加快!要加重!”
朱枫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可是皇上,您今日已经在朝上金口玉言,让臣闭门思过一月……”
徐辉祖有些迟疑地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
朱枫冷笑一声,“朕让你闭门思过,是让你徐辉祖闭门思过。可没让锦衣卫,也跟着你一起休息。”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圣旨,递给了徐辉祖。
“朕已经下旨,在你‘闭门思过’期间,由锦衣卫千户纪纲,暂代指挥使一职,全权负责粮饷一案的后续追查。”
徐辉祖接过圣旨,心里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表面上,他这个指挥使被罚了,锦衣卫的行动似乎受到了限制。
但实际上,皇帝只是换了一个代理人,把纪纲这个手段更加酷烈,更加没有底线的“酷吏”,推到了台前。
如此一来,接下来锦衣卫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都可以推到纪纲这个“代理指挥使”的头上。
而他徐辉祖,则可以暂时隐于幕后,躲开朝堂上的风口浪尖,专心负责情报的分析和全局的谋划。
等到风头过去,纪纲这个“背锅侠”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自己再重新出山,收拾残局。
帝王心术,果然是深不可测!
“臣,明白了。”
徐辉祖将圣旨收好,心中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更多了几分敬畏。
“你明白就好。”
朱枫点了点头,“纪纲是把好用的快刀,但他有勇无谋,容易被人利用。你要在背后,牢牢地掌控住他,掌控住整个锦衣卫的动向。朕要你,继续深耕朝野,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地,都给朕揪出来!”
“朕要这大明的天下,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朕的声音!朕要这满朝的文武,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朕!”
朱枫的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和霸气,却让徐辉祖感到一阵心神巨震。
他知道,从今天起,锦衣卫的使命,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查案反贪了。
它将成为皇帝手中,最隐秘,也最致命的武器。
它的触角,将伸向这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监察百官,肃清异己,为皇权的至高无上,扫清一切障碍。
一个完全依附于皇权,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真正意义上的大明特务体系,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而他徐辉祖,就是这个庞大而又恐怖的体系的,第一任掌舵人。
“臣,领旨!”
徐辉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权柄在握的兴奋和战栗。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大明官场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执棋者。
“起来吧。”
朱枫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朕的刀,只要你对朕忠心,朕,就永远是你的后盾。”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个‘赋闲在家’的罪臣了,戏,要做足。”
“臣,遵旨。”
徐辉祖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当他走出乾清宫,重新站在那冰冷的宫道上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夜色中,那座宫殿,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充满了威严和神秘。
而他,就是这只巨兽,最锋利的爪牙。
冷宫。
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股子阴森寒气。
这里是紫禁城里最被人遗忘的角落,高高的宫墙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枯败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腐烂和绝望的味道。
张氏,曾经的张嫔,如今的庶人张氏,就被关在这里。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一间门窗都已破败的屋子里传出来,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子里,张氏披头散发,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宫装又脏又破。
她脸上抹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草木汁液,红红绿绿,像个唱戏唱花了脸的小丑。
她正对着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用手指梳理着自己那枯草一样打结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皇上,您看,嫔妾今天这身妆扮好看吗?这是西域新进贡的胭脂,最衬嫔妾的肤色了。”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影子,做出一个自以为娇媚的表情,可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只剩下两只空洞洞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骇人。
“徐妙云那个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她也配跟本宫争?皇上,您等着,等本宫的爹爹和兄长们把她扳倒了,这凤印,这皇后的位子,迟早都是本宫的!咯咯咯……”
她笑着笑着,又忽然发起狂来,抓起桌上的破碗,狠狠地砸向那面铜镜。
“砰!”
铜镜被砸落在地,碎成了好几片。
“骗子!都是骗子!”
她扑到地上,抓着那些碎片,手被割破了,鲜血直流,她却感觉不到疼,“朱枫!你这个负心汉!你说过会对我好的!你这个骗子!还有徐妙云,王德妃,你们这些贱人!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哭着,骂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发泄着心中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曾经的荣华富贵,前呼后拥,都像一场梦。
如今,她只是一个连宫女太监都可以随意欺辱的废人。
每天的吃食,都是馊的。
冬天没有炭火,夏天蚊虫叮咬。
这种日子,比死还难受。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受苦,徐妙云那个贱人却能稳坐妃位,享受着帝王的恩宠?
她要出去!
她一定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疯癫过后,是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她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她真的会烂死在这里。
她的家族,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们,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父亲以前是礼部侍郎,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要他肯出面,去求求那些老大人,再去皇上面前磕几个头,皇上念在旧情上,说不定就会心软。
对,一定会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她要写信!
她要给家里写信!
可是,怎么把信送出去?
这冷宫守卫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张氏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外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太监身上。
那老太监姓王,五十多岁了,因为腿脚不好,被派到这冷宫里干些杂活。
他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但张氏注意到,他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而且,她还发现,这个老太监,似乎很喜欢喝酒。
一个念头,在张氏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到了傍晚,送饭的小太监把一个食盒扔在门口就走了。
张氏打开一看,又是冰冷的馒头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菜汤。
她强忍着恶心,把馒头藏了起来。
夜深人静,她听到院子里传来王老太监咳嗽的声音。
她悄悄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王老-太监正坐在台阶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劣质的烧酒,满脸的落寞。
张氏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金步摇,是她被贬入冷宫时,唯一藏下来的首饰。
这是她当年最得宠的时候,皇帝亲手为她戴上的。
她看着那支在月光下依然闪着微光的金步摇,心如刀割。
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赌注了。
她轻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王老太监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警惕地站了起来:“谁?”
“王公公,是我。”
张氏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发飘。
“你……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被管事的看到了,你我都得挨板子!”
王老太监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张氏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把那支金步摇,塞到了他的手里。
王老太监的手一抖,那金步摇沉甸甸的,在月光下黄澄澄的,晃得他眼晕。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王公公,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张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求你,帮我一个忙。只要你肯帮我,日后我若是能出去,定有重谢!”
王老-太监捏着那支金步摇,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买卖。
可这金步摇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有了它,他就能出宫去,买几亩地,安度晚年,再也不用在这宫里看人脸色了。
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压低了声音问道。
张氏见他动心,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我想给家里送一封信。只要你能帮我把信送到我父亲手里,这支步摇,就是你的了!”
送信?
王老太监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比他想象的,要简单一些。
他在这里当差,每隔几天,还是有机会出宫采买一些东西的。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只是送信?”
“千真万确!”
张氏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用布条紧紧包裹着的信,“这就是信。地址就在上面,我父亲是前礼部侍郎张谦。你只要交给他,就行了。”
王老太监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手里的金步摇,一咬牙。
“好!我帮你!”
他飞快地将信和金步摇都塞进怀里,“但是,你得答应我,此事过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就当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我答应你!我发誓!”
张氏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老太监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他那条瘸腿,走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