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敬听着徐辉祖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跟着徐辉祖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用如此酷烈的语气,去针对一个看似已经毫无威胁的人。
他知道,这个张家,要倒大霉了。
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庄敬转身,快步离去。
徐辉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妹妹,你放心。
这把刀,不仅是皇上的刀,也是你的刀。
凡是挡在我们徐家前进道路上的人,我都会,一个一个地,替你清除干净。
北镇抚司的诏狱,对京城的官员们来说,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但北镇抚司的档案库,对锦衣卫自己人来说,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这里,存放着大明立国以来,几乎所有京城内外,有头有脸的官员的“黑材料”。
谁在哪一年,收了谁的礼;谁在哪一晚,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谁和哪个政敌,有过什么样的过节……
桩桩件件,都被分门别类,记录在案。
这,就是锦衣卫让人恐惧的根源之一。
他们不仅有刀,更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
庄敬接到徐辉祖的命令后,第一站,就来到了这里。
“把所有关于前礼部侍郎张谦的卷宗,都给我调出来。”
庄敬对着档案库的管事校尉,冷冷地吩咐道。
管事校尉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几个人,在积满灰尘的架子上翻找起来。
很快,十几本厚厚的卷宗,就被摆在了庄敬的面前。
庄敬翻开第一本,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张谦刚入仕时,为了巴结上司,送过几幅字画;后来官做大了,又收过一些地方官的“冰敬”、“炭敬”。
这些,在官场上,都算是潜规则,算不上什么大罪。
庄敬耐着性子,一本一本地往下翻。
直到翻到其中一本,记录着宣德元年的卷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宣德元年秋,时任礼部员外郎张谦,与都察院监察御史李默,因祭祀礼仪之争,于朝堂之上,发生口角。半月后,李默遭人弹劾,称其在老家德州任知州时,曾贪墨修缮河堤之公款。三法司未及详查,上怒,下旨革职,流放辽东。其家产,半数被罚没。据查,李默在德州任上,素有清名,贪墨一事,恐有蹊G跷。然,弹劾之人,乃李默同乡,言之凿凿,且有‘账册’为证,此案遂成定局。”
李默?
庄敬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似乎有点印象,这个李默,是当时有名的犟骨头,得罪过不少人。
而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那个“言之凿凿”的同乡,和那本作为证据的“账册”。
“来人!”
庄敬喊道。
一个校尉立刻跑了过来:“千户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给我查清楚,当年弹劾李默的那个同乡,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何处!还有,那个李默,如果还活着,也给我找到!”
“是!”
锦衣卫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一天的时间,消息就反馈了回来。
“大人,查到了。当年弹劾李默的,名叫刘三,是德州的一个地痞。李默案发后不久,此人便在京城销声匿迹。我们的人,在城外的一个乱葬岗,找到了一具无名尸骨,根据一些线索比对,很可能就是这个刘三。”
死了?
庄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线索,断了。
“李默呢?”
“李默……三年前,就已经病死在辽东的卫所里了。他家人也……”
校尉的声音低了下去,“也都在流放途中,没能熬过去。”
一家人都没了。
庄敬的心里,也泛起一丝寒意。
这背后,显然不简单。
“不过,大人,我们找到了一个人。”
校尉连忙补充道,“当年李默案发后,他府上的一个老管家,侥幸逃了出来,改名换姓,如今就在京城南边的一个瓦肆里,靠说书为生。”
“带我去见他!”
庄敬精神一振。
京城南城,一处嘈杂的瓦肆里。
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国》,讲到关公败走麦城,引得周围的看客们,一片唏嘘。
庄敬带着两个便衣校尉,就坐在角落的茶桌旁,静静地听着。
等到一场说完,说书先生收了赏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庄敬才站起身,走了过去。
“先生,借一步说话?”
说书先生抬起头,看到庄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觉的慌乱。
“客官,您是……”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
庄敬的声音很低,但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我们只问你一件事。你以前,是不是在御史李默大人府上,当过管家?”
说书先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手里的铜锣,“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不……你们认错人了,我……我只是个说书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想跑。
两个校尉,像两堵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们是锦衣卫。”
庄敬缓缓地吐出这四个字。
说书先生的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官……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庄敬蹲下身,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和缓一些,“我们是来,为你的老主人,申冤的。”
“申冤?”
老管家抬起头,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冤……太冤了!我家老爷,是天底下最清廉的官啊!他怎么可能去贪墨!都是被陷害的!都是被张谦那个奸贼陷害的!”
他似乎是压抑了太多年,一开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在旁边的一间小茶馆里,老管家一边哭,一边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李默因为在朝堂上,顶撞了张谦,张谦便怀恨在心。
他知道李默在德州任上,曾经为了修河堤,向当地的富商乡绅募捐过一笔钱。
于是,张谦就派人,找到了那个叫刘三的地痞,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伪造了一本假账。
然后,又威逼利诱,让当时德州府衙的一个小吏,出面作了伪证。
就这样,硬生生把一桩为民办事的好事,诬告成了一桩贪墨大案。
李默性子刚直,不屑于为自己辩解,更不愿意去攀咬那些曾经捐过钱的乡绅。
结果,就被皇帝一怒之下,定了罪。
“那本假账……那本假账,就是张谦的师爷,亲手做的!”
老管家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作伪证的小吏,名叫吴宝,事后,就被张谦调到了京城,在礼部下面的一个清水衙门里,当了个八品官,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多年!”
吴宝!
庄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知道,突破口,找到了!
“这个吴宝,现在在何处?”
“就在城西的安仁坊住着!他……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很好。”
庄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拿着,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老管家看着那袋银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庄敬没有再理会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
张谦,你的死期,到了。
礼部司务厅大使吴宝的家里,传出了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们,别再用刑了!”
吴宝被扒光了上衣,绑在一条长凳上,两个锦衣卫校尉,正拿着浸了水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他身上。
他只是个管着文书档案的八品小官,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
没几下,就什么都招了。
庄敬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记录口供。
吴宝不仅把当年如何受张谦指使,作伪证陷害李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锦衣卫的“循循善诱”下,他还把自己这些年来,知道的,听说的,所有关于张谦的脏事,都给倒了出来。
比如,张谦为了给自己的大儿子谋个好差事,曾经向吏部的一位侍郎,行贿了三千两白银,外加一套前朝的古董瓷器。
比如,张谦的小舅子,仗着他的势,在老家强占了乡民三百亩良田,还打死了人,最后都被张谦花钱给摆平了。
再比如,张谦在任上时,曾经多次泄露科考的题目,给那些出得起价钱的富家子弟,牟取了巨额的暴利。……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负责记录的校尉,手都写酸了,足足记了十几页纸。
庄敬听完,心里也是暗自咋舌。
他本以为,张谦只是个趋炎附势,心胸狭隘的普通文官,没想到,他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无法无天的勾当。
光是陷害忠良和泄露科考题目这两条,就足够让他死上十回了。
“大人,都问清楚了。这是他的画押。”
一个校尉将沾着血红手印的口供,呈了上来。
庄敬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趴在长凳上的吴宝,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把他处理干净,伪装成上吊自尽。天亮之前,送到顺天府去。”
“是!”
庄敬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血腥和恐惧的屋子。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徐辉祖的府邸。
书房里,徐辉祖还在灯下看着地图,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大人。”
庄敬将那厚厚的一叠口供,放在了徐辉祖的桌案上,“幸不辱命。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徐辉祖拿起口供,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张谦为了打压对手,构陷忠良,致使李默全家惨死在流放地时,他握着纸张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当他看到张谦为了敛财,竟然连关系到国家根本的科举考试都敢动手脚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蠹虫!国之巨蠹!”
他将口供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那么迫切地要整肃吏治了。
就是因为有太多像张谦这样的官员,他们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无恶不作,像蛀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啃食着这个帝国的根基。
如果不把这些蛀虫全部清除干净,大明这棵参天大树,迟早有一天,会被从内部蛀空,轰然倒塌。
“大人,证据确凿,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庄敬在一旁问道。
“不。”
徐辉祖却摇了摇头。
庄敬愣住了:“大人,这……这是为何?如此铁证,足以将张氏满门抄斩了。”
“光是抄斩,太便宜他们了。”
徐辉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的,不只是让他们死。我要的,是让他们的死,变得有价值。”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现在,王志远那帮武官,刚刚在朝堂上吃了瘪,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朝中的言官御史,也因为皇上的敲打,不敢再轻易出头。整个京城官场,都处在一种观望和紧张的气氛里。”
“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分量足够,罪行又足够大的案子,来打破这种僵局。要有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来告诉所有人,皇上肃清吏治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谁敢触碰底线,谁就是下一个!”
“而张谦这个案子,就是最好的祭品!”
徐辉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他曾经是礼部侍郎,是文官集团的一员。用他来开刀,可以震慑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文官。他的罪行,又涉及到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民愤极大。办他,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庄敬听着徐辉祖的分析,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指挥使大人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分明是在下棋!
拿整个官场当棋盘,拿人命当棋子!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把这份口供,还有我们找到的所有人证物证,都给我整理成一份最详尽,最无可辩驳的卷宗。”
徐辉祖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笔,开始亲自起草一份奏疏。
“我要让皇上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除了愤怒,再也生不出第二种情绪。我要让这份卷宗,变成一道催命符,一道足以将张氏一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皇帝的圣旨!”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力透纸背。
他知道,这份奏疏一旦递上去,掀起的,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那又如何?
他徐辉祖,和他手里的锦衣卫,本就是为了掀起血雨腥风而存在的。
一个时辰后,一份密封的奏疏,和一箱沉甸甸的罪证卷宗,被徐辉祖的亲信,连夜送往了皇宫。
徐辉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名亲信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张家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而他,也成功地,为妹妹,为皇帝,也为他自己,献上了第一份,用鲜血写成的“投名状”。
乾清宫,御书房。
夜已深,朱枫却毫无睡意。
他刚处理完几份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心情有些烦躁。
北方的鞑靼部落,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九边粮饷案查到现在,虽然抓了不少贪官,但军队的后勤补给,依然是个大问题。
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就像一个裱糊匠,大明这间屋子,到处都是窟窿,他刚补好一个,另一个又漏了。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大太监刘成,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龙体要紧啊。”
“歇息?”
朱枫自嘲地笑了笑,“这满朝的蛀虫,边关的鞑子,哪一个,能让朕安心歇息?”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再看一份奏折。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在门外通报:“启奏皇上,刘公公,徐国公府上派人送来急件,指明要亲手交给您。”
徐辉祖?
朱枫精神一振。
他知道,徐辉祖虽然在“闭门思过”,但锦衣卫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
这个时候派人送来急件,必然是有大事。
“让他进来。”
徐辉祖的亲信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地捧着一个密封的漆盒。
“奴才叩见皇上。我家国公爷说,此事实在干系重大,不敢擅专,恳请皇上圣裁。”
刘成上前,接过漆盒,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印,确认无误后,才呈送到了朱枫的御案上。
朱枫打开漆盒,里面是一份奏疏,和厚厚的一叠卷宗。
他先是拿起了徐辉祖的奏疏。
奏疏写得很简洁,只是说,在追查粮饷案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前礼部侍郎张谦的线索,深挖之下,发现其罪大恶极,不敢隐瞒,特上报请罪。
请罪?
朱枫的眉头挑了挑。
他知道,徐辉祖这是在撇清关系,表明他不是在公报私仇,而是“无意中”发现的。
他放下奏疏,拿起了那份厚厚的卷宗。
他本来只是想随意翻翻,可当他看到卷宗的开头,看到“构陷监察御史李默致其家破人亡”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默,他有印象。
他登基之初,曾经翻阅过先帝朝的一些旧案,对这个以刚直闻名的御史,颇有几分惋惜。
当时只以为他是得罪了人,没想到,背后竟然是如此龌龊的构陷!
朱枫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行贿上官,卖官鬻爵……
当他看到“泄露科考题目,牟取暴利”
这一条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科举,是国之根本!
是他为朝廷选拔人才,打破世家门阀垄断的最重要的途径!
而张谦这帮人,竟然把它当成了自己敛财的工具!
这和掘他大明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叛国!
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脸色也越是铁青。
卷宗里,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
每一桩罪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让人根本无法辩驳。
朱枫仿佛能看到,张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背后,隐藏着怎样一副贪婪、恶毒的嘴脸。
他也能看到,那些被他陷害,被他欺压的无辜百姓,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而这样的“张谦”,在自己的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更加狂暴的愤怒,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这个皇帝,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想要开创一个盛世。
可底下,却有这么多人在挖他的墙角,在喝他的血!
“好……好一个张谦!好一个张氏一族!”
朱枫将卷宗狠狠地摔在地上,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刘成和周围的太监们,早就吓得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朕待他们不薄啊!张氏入宫,朕也曾给过她恩宠。张谦虽被革职,朕也只是让他赋闲在家,并未赶尽杀绝!可他们呢?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构陷忠良,鱼肉百姓,卖官鬻爵!他们把朕当什么了?把这大明的法度,当什么了?”
朱枫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他明白了。
对付这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蠹虫,讲道理,是没用的。
怀柔,更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用最酷烈,最无情的手段,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同党,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
只有用血,才能洗刷掉这些污秽!
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住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人!
“刘成!”
朱枫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奴……奴才在!”
刘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给朕,拟旨!”
朱枫重新走回御案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礼部侍郎张谦,品行败坏,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罪无可恕!着,锦衣卫即刻将其全家,尽数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张氏一族,凡有官身功名者,一律革除!其家产,全部抄没入官!”
“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阶大小,一并交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严查到底!朕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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