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封绝命书

    张氏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父亲,兄长,你们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朝着家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家人的帮助下,走出冷宫,重新穿上华服,再次站在徐妙云面前的场景。

    到那时,她一定要让所有瞧不起她,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张府。

    曾经的礼部侍郎府邸,如今却是一片萧索。

    大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门口的石狮子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自从张谦被革职罢官,整个张家就垮了。

    树倒猢狲散,昔日那些趋炎附势的亲朋故旧,如今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府里的下人,也遣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签了死契的老仆。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和颓败的气氛里。

    书房内,张谦正对着一幅枯木寒鸦图,唉声叹气。

    他如今不过五十出头,却已是满头白发,背也驼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丢了官,断了前程,这对他这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把功名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女儿张氏被打入冷宫。

    这不仅是家门之耻,更像一把悬在张家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老爷,喝口茶吧。”

    一个老仆端着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张谦摆了摆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就在这时,门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老爷,不……不好了!宫里……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

    张谦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是什么人?是不是……是不是皇上他……”

    他以为是皇帝终于要对他们张家动手了。

    “不……不是,是一个老公公,瘸着腿,说……说是要见您,有要紧的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瘸腿的老公公?

    张谦皱起了眉头,他想不起来宫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让他进来。”

    他心里虽然不安,但还是吩咐道。

    很快,王老太监就被带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把脸遮去了一大半。

    一进书房,他便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你是?”

    张谦警惕地看着他。

    王老太监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用布条包裹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你家小姐,托老奴带出来的。”

    我家小姐?

    张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知道,这指的是谁。

    他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迹,不是他女儿的,又是谁的?

    “她……她在里面……还好吗?”

    张谦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好不好,你自己看了信,就知道了。”

    王老太监催促道,“东西我送到了,老奴也该走了。”

    “公公请留步!”

    张谦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多谢公公冒险送信,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王老太监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这点银子,跟那支金步摇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收了银子,便匆匆离开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张谦顾不上这些,他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字迹也歪歪扭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父亲大人在上,女儿不孝……”

    信的开头,还算正常。

    但越往下看,张谦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信里,张氏用最凄厉的语言,控诉着自己在冷宫里所受的非人待遇,咒骂着皇帝的无情和徐妙云的歹毒。

    然后,她便开始苦苦哀求,让父亲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出去。

    她甚至在信里说,让父亲去联络以前的那些门生故旧,一起上书,弹劾徐家兄妹,逼迫皇帝。

    她说,只要把徐家扳倒了,她就能出去,王家就会帮他们,到时候,他们张家不仅能恢复往日的荣光,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疯了!真是疯了!”

    张谦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纸拍在了桌子上。

    他这个女儿,到了现在,竟然还看不清形势!

    联络旧部?

    弹劾徐家?

    她知不知道,徐家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

    徐妙云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手握凤印,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她哥哥徐辉祖,更是皇帝手里的刀,是锦衣卫指挥使,前段时间刚刚掀起一场大案,连兵部尚书王志远都吃了瘪,多少官员勋贵都对他忌惮三分。

    现在去跟徐家作对,那不是以卵击石,是自寻死路!

    还说王家会帮忙?

    王家现在自顾不暇,王德妃在宫里被徐妙云压得抬不起头,王志远在朝堂上被徐辉祖搞得灰头土脸,他们巴不得离张家远一点,怎么可能会出手相助?

    “糊涂啊!糊涂!”

    张谦捶着胸口,老泪纵横。

    他知道,女儿在冷宫里过得很苦。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革职的罪官,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救她?

    这时,他的两个儿子,张氏的兄长,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大儿子张德看到父亲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

    张谦指着桌上的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德和弟弟张勤拿起信,看了一遍,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张谦一样,惨白如纸。

    “这……这是妹妹从宫里送出来的?”

    张勤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她……她这是要我们全家都去死啊!”

    张德一把将信扔在地上,像是扔掉了一块烙铁,“父亲,这事我们绝对不能沾!绝对不能!”

    “可是……那可是你妹妹啊!”

    张谦痛苦地说道。

    “父亲!您清醒一点!”

    张德激动地喊道,“她现在是庶人,是废妃!皇上早就放弃她了!我们现在去救她,就是公然跟皇上作对!跟徐家作对!我们整个张家,几百口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的!”

    “大哥说得对!”

    张勤也附和道,“我们张家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现在锦衣卫的探子,说不定就在我们家门口盯着。我们要是敢有什么异动,明天,全家都得被抓进北镇抚司的诏狱!”

    北镇抚司诏狱!

    听到这五个字,张谦打了个冷战。

    他可是听说过,那地方,进去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完整着出来的。

    他看着两个儿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决绝,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是啊,他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女儿,搭上整个家族的性命。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烧了……把信烧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又无力。

    “是,父亲!”

    张德如蒙大赦,立刻捡起地上的信,拿到烛火上。

    火苗“呼”的一下蹿了起来,迅速吞噬了那张写满了怨毒和哀求的信纸,很快,就将它化为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看着那堆灰烬,张谦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那张绝望的脸。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两行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女儿,不是为父心狠。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也怪我们张家,没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你,自求多福吧。

    永和宫。

    和冷宫的阴森破败不同,这里温暖如春,处处都透着一股精致和贵气。

    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家具,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角落里的兽首香炉里,正燃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神宁静。

    徐妙云刚用完午膳,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那张明艳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上去,慵懒而又惬意,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娘娘。”

    她的贴身宫女采青,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

    “有什么事吗?”

    徐妙云头也没抬,淡淡地问道。

    采青将燕窝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俯身在徐妙云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禀报了几句。

    “……那个叫王瘸子的老太监,昨天夜里出了冷宫,今天上午去了张侍郎……哦不,是张谦的府上。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奴婢派去盯着的人说,他出来的时候,行色匆匆,很是慌张。之后,张府就闭门谢客,连采买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采青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还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那个王瘸子,今天下午就去内务府告了假,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出宫几天。奴婢已经让人跟上去了。”

    徐妙云翻书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张氏?

    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没死心。

    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早就料到,像张氏那种心高气傲,又愚蠢透顶的女人,是绝不会甘心在冷宫里等死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有本事,能把信给递出来。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张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妙云又问。

    “回娘娘,张家没有任何动静。奴婢安插在他们府里当粗使丫头的眼线回报说,今天上午,张谦和他的两个儿子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之后,书房里就有烧东西的味道传出来。下午,整个张府都死气沉沉的,连下人都不许多说一句话。”

    烧东西?

    徐妙云的眼睛眯了眯。

    她几乎可以肯定,张家把那封信给烧了。

    她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张家这帮人,还算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

    知道现在的徐家,是他们惹不起的。

    只是,他们以为,烧了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天真。

    徐妙云端起那碗燕窝,用银勺轻轻地搅动着。

    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到她的指尖。

    她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张氏这个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虽然她现在被关在冷宫,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想出别的什么幺蛾蛾子?

    万一哪天,皇帝忽然念旧情,心血来潮,把她给放出来了呢?

    后宫的争斗,就像是除草。

    你只把地面上的草给割了,是没用的。

    春风一吹,它很快又会重新长出来。

    必须要斩草除根!

    而且,这件事,还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机会。

    现在宫里,王德妃虽然被自己压了一头,但她背后的王家势力还在,她心里肯定不服气。

    还有那个惠妃,看似与世无争,但也被太后推到了台前,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他的那些嫔妃,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都在暗中观察着风向。

    自己必须要用最狠辣,最决绝的手段,处理掉张氏和她背后的张家。

    她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跟她徐妙云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她要让那些还心存幻想,想跟自己一争高下的人,都彻底断了念想!

    她要在这后宫里,建立起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权威!

    想到这里,徐妙云眼中的那丝慵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决断。

    她放下燕窝碗,站起身。

    “采青。”

    “奴婢在。”

    “去备车,我要出宫一趟。”

    采青愣了一下:“娘娘,您要去哪儿?现在宫门快要下钥了。”

    按照宫规,没有皇帝的旨意,高位嫔妃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徐妙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去我母亲府上,给母亲请安。就说,我兄长今日休沐在家,皇上特许,让我们兄妹见上一面,叙叙家常。”

    采青立刻就明白了。

    娘娘这是要去找指挥使大人!

    她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徐妙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容颜绝美的自己。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张氏,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太蠢。

    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魏国公府。

    徐辉祖的“闭门思过”,过得比谁都滋润。

    皇帝所谓的“闭门”,只是不让他去衙门上朝,不让他公开露面而已。

    他依然是锦衣卫说一不二的指挥使,各种情报、密报,每天都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书房。

    他名义上是在家“思过”,实际上,却是躲开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隐身于幕后,更加方便地操控着锦衣卫这台庞大的机器。

    此刻,他正站在书房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个个名字上,画着圈。

    这些,都是“九边粮饷案”中,初步被锁定的目标。

    “大人,纪纲那边传来消息,兵部郎中赵德胜已经招了。他把兵部尚书王志远的小舅子给供了出来。纪纲的意思是,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把王尚书的小舅子也给‘请’回来?”

    锦衣卫千户庄敬,站在一旁,低声禀报着。

    和性格张扬、手段酷烈的纪纲不同,庄敬为人更加沉稳、内敛,擅长分析和谋划,是徐辉祖的左膀右臂。

    “不急。”

    徐辉祖摇了摇头,眼睛依然盯着地图,“王志远是条大鱼,他那个小舅子,不过是条小虾米。现在动他,只会让王志远警觉。纪纲这把刀,太快了,有时候,容易砍得太深,伤到自己的手。”

    他用笔尖,在王志远的名字上,轻轻地点了点。

    “告诉纪纲,让他先从外围查起。把赵德胜供出来的那些地方卫所的将官,都给我一个个地清理干净。我要先把王志远这条大鱼的鱼鳍和鱼尾,都给他剪掉。等他成了一条动弹不得的死鱼,再下刀,就容易多了。”

    “属下明白。”

    庄敬点了点头,将徐辉祖的命令,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国公爷,宫里来人了,说是云妃娘娘派来的,有要紧事。”

    妹妹?

    徐辉祖愣了一下。

    他和妹妹虽然时常有书信往来,但大多是报个平安,聊些家常。

    像这样派专人来府上传话,还是头一次。

    他知道,一定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但眼神却十分精明干练的太监,被带了进来。

    正是徐妙云的心腹,小林子。

    小林子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奴才小林子,叩见国公爷。”

    “起来说话。”

    徐辉祖示意庄敬先退下,然后才问道,“娘娘让你来,所为何事?”

    小林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去:“国公爷,娘娘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她说,您看了,就都明白了。”

    徐辉祖接过香囊,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什么香料,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秀,正是妹妹的手笔。

    纸条上,简单叙述了张氏私传书信,以及张家畏惧不敢应援的事情。

    而在纸条的最后,只有四个字。

    “斩草除根。”

    徐辉祖看着这四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张氏……

    那个被废的张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已经被打入尘埃的失败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但妹妹却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冒着风险传信出宫,让他“斩草除根”。

    这说明,妹妹认为,这个人,这个家族,还存在着威胁。

    或者说,妹妹需要用这个家族的覆灭,来达成某种目的。

    徐辉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杀鸡儆猴!

    妹妹在后宫,虽然得宠,但根基尚不稳固。

    王德妃虎视眈眈,其他嫔妃也各怀鬼胎。

    她需要立威!

    她需要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这后宫里,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张家,这个已经被打残,却又心存幻想的家族,无疑是最好的“鸡”!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皇帝让他查贪腐,肃清吏治,目的就是为了打击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巩固皇权。

    张家虽然已经失势,但张谦毕竟做过礼部侍郎,门生故旧不少,在文官集团里,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借着这个由头,把张家彻底铲除,不仅能帮妹妹立威,还能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从张家身上,挖出一些文官集团的黑料。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徐辉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愧是自己的妹妹,这份心计,这份果决,丝毫不输于男子。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然后,他对门外喊道:“来人,把庄敬给我叫回来。”

    很快,庄敬就重新走进了书房。

    “大人,有何吩咐?”

    徐辉祖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你,现在就抽调一队最精干的人手,去给我查一个人。”

    “谁?”

    “前礼部侍郎,张谦。”

    庄敬愣了一下。

    张谦?

    那不是早就被革职查办,如今赋闲在家的一个废官吗?

    查他做什么?

    “大人,这个张谦……他跟粮饷案,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查了才知道。”

    徐辉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得吓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挖,去审,去查!不要只看他现在的烂摊子,给我把他过去十年,二十年,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给我挖出来!”

    “他收过的每一笔钱,交过的每一个朋友,提拔过的每一个人,陷害过的每一个对手……我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要你,把他们张家,从根上,给我挖烂了!我要一份,能让他们全家死上一百次的罪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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