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11日 凌晨4:00
平汉铁路 信阳段。
铁轨在震动。
不是一列火车。
是十列。
二十列。
三十列。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
在夜空中长鸣。
一声接一声。
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车头喷出的浓烟。
遮蔽了星光。
每列火车后面。
都挂着三十节车皮。
车皮上盖着帆布。
帆布下。
是钢铁的轮廓。
坦克。
装甲车。
卡车。
火炮。
还有士兵。
成千上万的士兵。
穿着西南军特有的灰蓝色军装。
抱着枪。
靠在车皮里打盹。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是今晚唯一的摇篮曲。
“排长。
还有多久到?”
一个新兵小声问。
他的脸。
在昏暗的马灯光下。
还带着稚气。
“天亮前到许昌。
中午到郑州。
晚上就能进河北。”
排长老陈闭着眼。
声音沙哑。
“睡你的觉。
到了地方。
想睡都没得睡。”
“排长。
你说……咱们能打赢吗?”
老陈睁开眼。
看着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新兵。
新兵的眼睛里。
有紧张。
但更多的是火。
“怕了?”
“不怕!”
新兵挺起胸。
“就是……就是听说关东军很厉害。
是鬼子最精锐的部队。”
“精锐?”
老陈笑了。
笑容里有杀气。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他从怀里摸出个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几枚勋章。
最上面一枚。
是中南半岛战役的“血肉长城”章。
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看见没?”
老陈把勋章别在胸口。
“三六年。
在缅甸。
老子跟一个团守阵地。
鬼子一个联队。
两千多人。
打了一天。
没打下来。
最后老子全排就剩一千个人。
但还是守住了。”
新兵眼睛亮了。
“所以啊。”
老陈拍拍他的肩。
“小鬼子也是人。
挨了枪子儿也会死。
咱们手里的家伙。
比他们的好。
咱们吃的。
比他们的饱。
咱们穿的。
比他们的暖。
这要是还打不赢。
那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排长。
那你当时怕不?”
另一个兵问。
“怕。
怎么不怕。”
老陈点了支烟。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第一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
老子尿裤子了。
但怕归怕。
枪还得开。
你不开。
他就过来杀你。
你开了。
他死。
你活。
就这么简单。”
火车突然减速。
汽笛长鸣。
尖锐刺耳。
“准备下车!”
车厢里传来连长的吼声。
“前方铁轨被破坏。
全体下车。
急行军三十里!”
帆布掀开。
士兵们鱼贯跳下车皮。
远处。
铁轨被炸断了一截。
扭曲成麻花状。
工兵正在抢修。
更远处。
有零星的枪声。
“一小队左侧警戒!
二小队右侧!
三小队跟我来!”
老陈端起冲锋枪。
第一个跳下路基。
凌晨的华北平原。
冷得刺骨。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士兵们没人说话。
只是默默整队。
检查装备。
然后。
向着北方。
开始奔跑。
三十里。
四十里。
五十里。
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把大地染成血色。
在血色的晨光里。
这支灰蓝色的洪流。
沉默地向北。
再向北。
他们的前方。
是北平。
是战火。
是死亡。
他们的身后。
是长沙。
是万家灯火。
是中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