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11日 上午8:00。
长江 芜湖段。
晨光洒在江面上。
波光粼粼。
像撒了一层碎金。
但这份平静。
很快被打破了。
“左舷十五度。
发现日军军舰!”
“几艘?”
“三艘!
一艘驱逐舰。
两艘炮舰!”
江防炮台。
观察员的声音。
在电话里嘶哑。
炮台指挥官放下望远镜。
手心里全是汗。
望远镜里。
三艘日军军舰正溯江而上。
舰炮的炮口高高扬起。
对准的正是芜湖城。
“狗日的小鬼子……”
指挥官转身。
对着电话吼。
“给我接南京!
接武汉!
接长沙!
告诉上面。
鬼子要动手了!”
电话那头。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长官。
电话线被切断了!
无线电也受到干扰!”
指挥官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狰狞。
“行。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摘下帽子。
抹了把脸。
脸上全是汗水。
“传令。
各炮位准备。
鬼子敢开第一炮。
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可是长官。
咱们就八门炮。
还都是老掉牙的克虏伯。
人家那是……”
“那也得打。”
指挥官重新戴上帽子。
眼神坚定。
“咱们身后是芜湖城。
城里三十万老百姓。
咱们退了。
他们怎么办?”
炮台里沉默下来。
远处。
日舰越来越近。
舰首劈开江水。
浪花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各炮位。
装填!”
指挥官的声音在炮台里回荡。
“标尺三千。
方向左舷十五。
高爆弹。
预备——”
炮手们摇动方向轮。
粗重的炮管缓缓转动。
对准了江心。
但就在此时。
“长官!你看!”
观察员突然尖叫。
声音里带着哭腔。
指挥官举起望远镜。
长江下游。
芜湖以东的江面上。
突然出现了更多的舰影。
不是日舰。
是灰蓝色的涂装。
舰首飘扬着——
金色的龙旗。
“是咱们的船!”
观察员的声音在抖。
“是咱们的船!”
指挥官的手也在抖。
望远镜里。
六艘军舰排成单纵阵。
正全速上驶。
最前面那艘。
舰首的主炮口径至少203毫米。
炮管粗得像水桶。
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在它身后。
是两艘轻巡洋舰。
三艘驱逐舰。
劈波斩浪。
势不可挡。
舰队的桅杆上。
信号灯在闪烁。
观察员颤抖着翻译。
“我部奉命巡航长江。
任何外国军舰未经许可进入。
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予以击沉。”
“击沉……”
指挥官喃喃重复。
然后猛地转身。
“回信号:
芜湖江防炮台。
欢迎回家!”
信号兵疯狂摇动信号灯。
手臂都快甩断了。
江面上。
那艘203毫米主炮的军舰。
西南海军“长江”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
舰队司令陈绍宽放下望远镜。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鬼子。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转身。
对着传声筒下令。
声音冰冷。
“全舰战斗准备!
主炮对准日舰。
听我命令!”
“是!”
“长江”号的六门203毫米主炮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
对准了三公里外的日舰。
那艘日军驱逐舰显然没料到会遭遇中国军舰。
更没料到对方的炮口敢对准自己。
舰长犹豫了几秒。
下令减速。
同时升起信号旗:
“此处为国际航道,贵舰行为已构成威胁,请立即离开。”
陈绍宽看都没看信号。
只是看着测距仪。
“距离两千八百。”
“距离两千五百。”
“距离两千二——”
“开火。”
轰——!!!
六门主炮齐射。
大地都在颤抖。
炮弹在空中划出六道死亡的弧线。
在日舰周围炸起六道百米高的水柱。
最近的一发。
离日舰只有不到五十米。
警告射击。
日舰的回应是。
所有炮口转向。
对准了“长江”号。
“狗日的还真敢还手。”
长江舰舰长笑了。
笑得更冷了。
“全体注意。
瞄准那艘驱逐舰。
给我往死里打!”
“是!”
第二轮齐射。
这次不是警告。
六发203毫米高爆弹。
有三发命中。
一发击中舰桥。
整个上层建筑被炸飞。
舰长和所有军官当场阵亡。
一发击中水线。
撕开一个三米宽的大口子。
海水疯狂涌入。
一发击中弹药库。
轰——!!!!
日军驱逐舰从中间炸成两截。
火焰窜起上百米高。
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在两艘炮舰反应过来之前。
“长江”号身后的两艘轻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同时开火。
二十门152毫米炮。
十二门120毫米炮。
在十秒钟内倾泻了超过一百发炮弹。
那两艘炮舰甚至来不及转向。
就被火海吞没。
一艘当场沉没。
另一艘拖着浓烟向下游逃窜。
但没逃出两公里。
就侧翻沉没。
战斗。
从开始到结束。
不到三分钟。
江面上。
只剩三团燃烧的残骸。
和满江的油污、碎片、尸体。
“长江”号的舰桥上。
陈绍宽放下望远镜。
对着传声筒说。
声音平静。
但字字千钧。
给长沙发报。
今日上午八时十七分。
日本海军三艘军舰侵入我长江水域。
经警告无效。
我部予以击沉。
长江。
是中国人的长江。
鬼子想来。
得先问问咱们的炮答不答应。”
“是!”
电波划过天空。
传向长沙。
传向北平。
传向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城市。
长江。
还在中国人手里。
夏天的阳光。
毒辣。
刺眼。
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
蝉在树上拼命地叫。
叫得人心烦意乱。
“疯了!龙啸云疯了!”
会议桌上。
一份电报被狠狠摔在桌上。
外交部长王宠惠脸色铁青。
手指都在抖。
“未经中央批准。
擅自与日舰交火!
还击沉三艘!
他知不知道这会引发全面战争!”
“全面战争已经开始了。”
军政部长何应钦冷冷道。
“从日本人在卢沟桥开第一枪开始。
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那也不能——”
“那该怎么办?”
何应钦打断他。
“跪下来求日本人。
说对不起。
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还手?
然后再签个《何梅协定》。
把华北也送出去?”
“你——”
“够了。”
主位上的委员长缓缓开口。
声音疲惫。
会议室安静下来。
委员长看着桌上的电报。
看了很久。
这份电报有两份。
一份是龙啸云发来的。
很简短:
“日舰犯我长江,已击沉。长江安,中国安。”
另一份是日本驻华大使发来的照会。
很长。
措辞严厉。
要求惩凶、赔偿、撤军。
否则。
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委员长轻声重复。
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涩。
“日本人总是这样。
打了你。
还要你道歉。”
他抬起头。
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你们说。
该怎么办?”
没人说话。
“敬之。
你说。”
委员长看向何应钦。
“打。”
何应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今天他能进长江。
明天就能进南京。
今天他要华北。
明天就要华中。
日本人贪得无厌。
跪是跪不出和平的。
只有打。
把他们打疼了。
打怕了。
他们才会坐下来谈。”
“庸之。
你说。”
委员长看向财政部长孔祥熙。
孔祥熙苦笑。
“打。
钱从哪来?
上海的战事还没结束。
华北又开打。
国库已经空了。
英美答应的一千万美元贷款。
现在还没到位。
再打下去。
法币就要崩了。”
“崩了就崩了。”
何应钦冷笑。
“国都没了。
要钱有什么用?”
“你——”
“好了。”
委员长再次制止。
他揉着太阳穴。
看起来很疲惫。
“打。
要钱。
不打。
要命。
两难啊。”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的蝉鸣。
一声接一声。
聒噪得可怕。
“给长沙回电。”
委员长突然说。
秘书赶紧拿起笔。
“第一。
长江之事。
你部处理得当。
应予嘉奖。”
王宠惠猛地抬头。
“委座!”
委员长没理他。
继续说。
“第二。
华北战事。
你部可相机处置。
不必事事请示。
但有一条。
二十九军必须听中央指挥。
不能变成你的私兵。”
“第三。”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来。
“钱。
我没有。
枪。
我也没有。
但如果你需要人。
中央军的番号。
我可以给你。”
会议室里。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委员长。
这是在押注。
押龙啸云能赢。
“委座三思啊!”
王宠惠急道。
“英美那边怎么交代?
日本那边怎么交代?
这、这是要引发全面战争的!”
“战争。
不是我们要的。”
委员长缓缓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南京城。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
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日本人要打。
我们躲得掉吗?
躲不掉。
那就打。
输了。
无非是个死。
赢了……”
他转过身。
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赢了。
中国。
就能站起来了。”
他走回桌前。
拿起笔。
在那份日本照会上。
用力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写下两个字。
力透纸背。
“不允。”
写完。
他把笔一扔。
“发给日本人。
告诉他们。
长江是中国人的长江。
华北是中国人的华北。
要打。
奉陪到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