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蹊并未理会周遭窃窃私语,径直走到江陵身边,朱唇微启:“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数十道目光如利箭般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惊疑、揣测、艳羡交织成无形的网。
沈子昂眉头微蹙,本能地跟了上去。
他想起之前姐姐的再三叮嘱,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皮笑肉不笑地说到:“江师弟,那个,许久不见。”
江陵能感觉到陆言蹊身上并无恶意。
视线掠过沈子昂那张刻意堆笑的脸,困惑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居然跟自己打招呼?
他微微侧身,看着陆言蹊的眸子,指了指沈子昂:“说话可以。让他离我远点。”
沈子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股恼怒取代。
他猛地踏前半步,声音拔高:“你以为我想离你近?我是跟着言蹊……”
“可以。”陆言蹊冷冷打断他,连头都未回。目光依旧落在江陵身上,语气平淡:“他本就是私自跟来的,与我无关。”
沈子昂如遭雷击,半张脸瞬间涨红。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驳了面子,他胸腔里气血翻涌,就欲动手。
然而,陆言蹊周身气息骤然一沉,一股凛冽威压席卷向沈子昂。她缓缓转头,目光里暗含警告:“沈子昂,你若想在这里动手,最好先掂量清楚后果。”
沈子昂手背青筋暴起,却在那道目光的逼视下,终是退后几步,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江陵不再多言,转身朝院墙边的老槐树下走去。
陆言蹊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树荫。
周遭弟子的目光如影随形,嫉妒、困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陆师姐竟为了他,当众驳了沈公子的面子?”
“莫非……陆师姐早就对他动了心思?”
沈子昂怒瞪那些说话的弟子,“不要胡说!那种贱民,言蹊才瞧不上!”
几人被他吓到,纷纷后退。
老槐树下,树影斑驳。
陆言蹊看向江陵,开门见山:“江师弟,前日擂台,你在撼山拳之中掺杂的那套拳法绝非寻常路数。
我观其理,至少是中阶功法。
我愿出三百两白银,或以陆家珍藏的中阶功法《流云身法》残卷交换,不知江师弟可否割爱?”
江陵眸光微动,顿时了然,她指的正是缉风短拳。
这陆言蹊眼力不浅,居然仅仅凭着几招,就看出了是中阶功法。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拳法并不是我独有,能否外传,需要等我问过其真正的持有者。”
陆言蹊眼睛骤然亮起,能拥有此等拳法的前辈,定是不凡人物,“不知道那前辈是谁?江师弟可愿引见?”
江陵略一思索,殷尘近日十分忙碌,不一定愿意,不过这陆言蹊似乎身份背景不凡,或许能对他在绥安县里的一些行动有所帮助,于是点点头:“我可以帮你问问。”
“多谢。”陆言蹊难掩喜色。
思索片刻,她随即又道,“前日擂台之上你展示的那几手,不知江师能不能再演示给我看看?”
江陵没有推辞。反正之前已经出过手,也不算暴露。
再加上他并不反感陆言蹊,这姑娘背景不凡,但从始至终从未轻视过他,言语之间十分有礼。与她交好不是坏事。
他褪下外衫,站定,“自然可以,不过,陆师姐一会儿也请露几手给我看看,作为交换。”
陆言蹊颔首,并不推辞。
起手无风。肩背微沉间,拳锋已如游蛇吐信,寸劲在方寸间骤然炸开。没有大开大合的架势,只有精准到毫厘的距离把控与借力打力的巧劲。
陆言蹊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她武学底蕴深厚,一眼便看出其中“以短制长、贴身近打”的调式。
踏步上前,双掌如风,与江陵拆起招来。
缉风短拳本就讲究“贴、靠、缠、打”,两人拳掌交错,距离极近。
衣袖摩擦,呼吸几乎可闻。
一攻一守间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院中众人看得倒吸凉气,哗然声四起。
不远处的青石阶上,侯策与沈子昂恰好并肩而立。
侯策面色晦暗,沈子昂则面露不悦。
沈子昂余光瞥见侯策的神色,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怎么?侯策师弟,也对言蹊有意?”
侯策耳根一热,微微皱眉,反唇相讥:“沈公子不也跟在人家身后半步不离?”
“我与言蹊是青梅竹马,我们之间的情分岂是你能揣测的?”
沈子昂眼神骤冷,语气狠厉,“我倾慕她多年,劝你趁早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侯策眼底掠过隐忍的不忿,缓缓抬眼,呛声道:“刚才陆师姐对你分明是不假辞色,连正眼都未给。
沈公子竟然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似有火星四溅。
旁边一名弟子看他们如此,默默提醒道:“二位师兄,别争了。看这架势,陆师姐怕是要被江陵拿下了。”
两人闻言,猛地转头。
只见那远处树荫下,两道身影交错翻飞,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眼底。
沈子昂脸色顿时更青,侯策指节捏得发白。
“可恶!江陵!”沈子昂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猛地转向侯策,“喂,要不要联手?找机会废了他。”
似乎刚才还在和侯策相互呛声的不是自己。
侯策看见眼前一幕也是手掌紧握,牙根紧咬。但听到他的提议,还是沉默一瞬,缓缓摇头:“暗箭伤人,不是君子所为。我侯策不屑。”
沈子昂胸口一滞,骂一声真是个窝囊废。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脚踢向旁边一块大石。
结果石头没动,他自己却疼得龇牙咧嘴。
折腾半晌,又看了一眼江陵和陆言蹊,终是颓然垂下肩膀。
大爷的......自己打不过江陵,姐又严令不得动用家族势力。
报复?
自己咋报复?
狠狠转过身去,只余满腹憋闷。
该死的江陵!
树荫下,江陵收势而立,气息平稳。陆言蹊亦停下动作,额角微汗,眼中却亮得惊人。
“江师弟对拳法的领悟,竟然如此之深!”她忍不住赞叹,“等你问明情况,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承这份情。日后有机会,也希望能多多切磋。”
“一言为定。”江陵点头。
和陆言蹊一战,他感受到了面前这少女的强大。
她掌法之凌厉,绝非自己所能敌。若不是她一直在收着打,哪怕自己用出全力,怕是也难以抵御。
今日的比武即将开始,陆言蹊邀请江陵一同朝正院走去。
身后留下一地心碎与窃语。
正院演武场边缘,袁诚二院所在。
陆明正蹲在石阶上,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身旁特意留了个空位,油纸包里还留着两个青椒火腿馅的包子,热气早已散尽。
“江师弟怎么还没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忽然,身旁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陆明下意识回头,只见江陵正与陆言蹊一并走来。
两人虽未交谈,但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啪嗒。”
陆明嘴里的包子直直掉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他瞪大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一天没见,江师弟竟然得了陆师姐青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