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芦苇的腥气扑面而来。
阿强扛着铁锹走在上工的人群里,脚步比前些日子稳当了许多。
那场大伤总算熬了过去,只是身子骨还没完全养透,干起活来仍觉得有些发虚。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江陵这段日子的照料,经常送些补药来。
他低头拍了拍粗布褂子上的泥点,袖口磨出的毛边和层层叠叠的补丁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阿强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平。
许平穿着一身青灰色的书吏公服,腰间束着规整的布带,头上戴着方巾,手里还夹着一卷公文。
那身衣裳浆洗得笔挺,连一丝褶皱都看不见,与周围满身泥汗、衣衫褴褛的河工们格格不入。
阿强脚步微微一顿,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卑悄然漫上心头。
许平也看见了他。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阿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迈步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却也掩不住那股傲气。
“阿强。”许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如今这样子,还真是难看。”
阿强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你有什么事?”
许平手指随意地拂了拂袖口,语气渐渐抬高了些:“如今衙门里的朱典史对我颇为看重,许多文书案卷、钱粮账目都交到我手里。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升个正经的典吏也不是难事。”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阿强默默听着,握紧了手里的铁锹柄。
许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热络起来,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等这几日忙完,我做东,请你、江陵,还有柳月,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阿强抬起头,看着许平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我去问问。”
许平满意地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衙门点卯,你上工吧。”
说完,他转身,背影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阿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
震远武馆,演武场上。
抽签开始,台上那人说出“袁教头门下二院弟子江陵,对阵,赵教头门下弟子何川!”之时,全场沸腾。
陆明瞪着眼向江陵望去,“江师弟,你这运气可真是逆了天了。”
江陵唇角微动,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国粹。
运气?巧合?他绝不相信,这签位十有八九被他们动了手脚。
叹口气,这下可不太妙。
何川已是炼皮境,实力几乎与自己相当。
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真实修为,又要赢下此战,绝非易事。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思索片刻,脑海中闪过前几日与殷尘交手的一幕。
他曾经将那手粗陋的小无相印掌法藏于缉风短拳的劲路之后进行试探,大概是因为这掌法连入流都没到,且其入流的掌法路数和很多基础掌法也很相似,所以连殷尘这等老手都未能察觉。
殷尘问起,当时他只推说是和武馆里某个弟子所教,便轻易糊弄过去。
小无相印,掌法刚猛。将其混入贴身缠打之中,即使熟练度连300都没到,依旧产生了足以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武馆三位教头也都是炼肉境修为,他只出一手,大概率是不会被认出的。
打定主意,江陵跃上擂台。
何川已立于对面,周身气血隐隐鼓荡,皮膜下似有暗流涌动,死死盯着江陵,“江陵,今日我断然不会放过你!”
看台上,几乎所有弟子都摇头叹息。何川过往战绩彪炳,以刚猛霸道著称,再加上二人之间的恩怨,江陵怕是要栽在这里。
江陵扭了扭手腕,“既然你对她用情如此之深,我也不愿夺人所好。
如果我现在把她让给你的话,能不能就此放过我?”
“你休想!”何川浓密的断眉狠狠皱起。
“何等暴力。”江陵无奈摇头。
看出江陵在戏弄自己,何川深吸口气,平复心绪,冷笑一声,“你这是想乱我心神,好在对战中失手么。”
听见这句话,江陵表情逐渐变得冷淡,“你倒是不笨。”
气氛骤然紧绷。
执事一声令下,何川并未如寻常武者般踏步抢攻,而是身形微沉,右腿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扫向江陵下盘。
这一腿起势极轻,落点却刁钻狠辣,腿风过处竟带起一阵阴柔的暗劲,与白沁的腿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何川的腿势更添了几分沉浑与霸道。
江陵眼神微凝,不硬接其锋,趟泥步如游鱼般滑开半步,左臂同时抬起,撼山拳的起手式稳稳架住腿影。
拳腿相撞,闷响如擂鼓。
何川只觉力道如泥牛入海,已经从白沁那里知晓,这玄鳞拳套十分不凡,能将部分劲力卸去。
他冷哼一声,变招极快,专攻江陵肋侧与关节。
江陵则以缉风短拳游走反击,拳路短促刁钻,步法轻灵,专打时间差。这个程度的对决,撼山拳已经无法应对。
两人交手十余招,何川越打越烦躁。
对方明明境界不如自己,却总能以毫厘之差化解杀招,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每一记变招,节奏隐隐被对方牵制。
久攻不下,何川心头火起,气血猛然催动,腿势陡然加重。
他身形骤然拔高,右腿如战斧般劈下,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江陵眼中精光一闪,故意在回防时慢了半拍,左肩微露破绽,气息也刻意紊乱了一瞬。
何川果然中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左腿如毒蛇出洞,直取空门。
就在腿风及体的刹那,江陵身形骤然一沉,缉风短拳的虚招瞬间化实,右臂如弓弦般反弹而出。
拳影之后,一记毫无征兆的掌印悄然探出!
掌出无声,却带着刺骨的杀伐之气。江陵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红芒,掌缘精准印在何川支撑腿的膝弯处。
“砰!”
一声闷响,何川整个人重心骤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看到这一幕,四周众人皆是惊讶到了极点。
他们看到了什么?
江陵把炼皮境的何川打飞了出去?
何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腿骨剧痛,气血如沸,经脉竟宛如一股阴狠的暗劲彻底封死,数息之后才逐渐缓解!
看台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看清那一掌从何而来,更无人明白炼皮境的何川为何竟然会一招溃败。
江陵收回手掌,抚了抚衣袖,将出了一掌的那只手藏在袖口里。
那只手正在不断抽搐痉挛,掌中缓缓渗出血来。
江陵额头冒出细密汗珠,经脉隐约要断裂的感觉传来。
遭了。
忘记上一次自己和殷尘的交锋使用的是炼皮境的境界。
而现在,以还没进入炼皮境的实力使用这一掌法,虽然生生把何川直接击溃,但自己的经脉、血肉也因为承受不了其中的力道,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他不等宣布自己获胜的消息,立刻转身下台,钻入人群之中。
伤口得赶紧处理,绝对不能暴露。
另一边,看台上,陆言蹊看着江陵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