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处长下楼的时候,何秘书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
黑色轿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处长出来,发动了引擎。
何秘书拉开后车门,处长弯腰坐进去。
车从警署开出,往中环方向走。
上午他就跟几个老朋友打了电话,说下午一起吃饭喝茶
他靠坐在椅背上,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应对布洛克。
布洛克在香港跟港督平起平坐,是立法局议员,是洋行大班。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警界摸爬滚打二十几年,从一个普通警员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整个香港的警察都归他管,几千条枪。
布洛克敢动他的人?
处长嘴角动了一下。
到时候可别怪自己不给他脸了。
文华酒店到了。
处长推门下车,整了整领带,走进去。
包间在二楼,靠窗,能看到街景。
处长到的时候,包间里还没人。
他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茶,他摆了摆手,让人先出去。
等了不到五分钟,人就到齐了。
第一个来的是立法局议员,史密夫,英国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大鼻子,脸上总带着笑,看着很和气。他跟处长认识二十年了,算是老交情。
“约翰,你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史密夫笑着坐下来。
处长给他倒了杯茶,“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了?”
史密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个人,没事不会请我吃饭。说吧,什么事?”
处长没急着说。
第二个来的是汇丰银行的大班,罗伯茨,也是英国人,四十出头,高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很精明。他跟处长交情也不错,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约翰先生,好久不见。”罗伯茨走进来,跟处长握了握手,在史密夫旁边坐下。
第三个来的是港督府秘书,怀特,一样是英国人,四十来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普通,走在路上认不出来的那种。但他在港督府工作十几年,跟了三任港督。
可以说港督府里的事,没有一件能瞒过怀特。处长跟他关系非常好,两人相识于微末时期。只是官场规矩,他们很少在公开场合表现出过于亲密的关系。
而他们三人之间关系也都不错,英国圈子不算太大,而且还有处长这个中间人在,就都更熟悉一些。不过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就比较少了。
人到齐了。
处长让服务员上菜。
菜上得很快,八菜一汤,都是文华的招牌菜。
几个人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史密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笑着看向处长。
“约翰,我听说你女儿在跟陈家长子在交往?”
处长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消息倒是灵通。”
史密夫笑了,“昨天早上报纸都出来了,两个小年轻很甜蜜嘛!”
处长看了他一眼,“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跟你们说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他顿了顿。
“凯瑟琳三天后订婚,男方是裕丰陈兆昌。以后这孩子,还请你们多关照。”
史密夫端起茶杯,跟处长碰了一下。
“约翰,你女儿就是我女儿。你女婿,就是我女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处长笑了笑,没接话。
罗伯茨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
“陈家那个长子,我见过几次。人不错,做事稳当,比陈永仁强。”
处长看了他一眼。
罗伯茨继续说,“裕丰这几年的生意做得不错,码头、地产、贸易,都有涉及。陈兆昌在里面起了很大作用。”
处长点了点头,没多说。
怀特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
处长看了他一眼。
怀特放下茶杯。
“港督府那边,我会跟港督说一声。”
处长听出了他的意思。
怀特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说会跟港督说一声,那就是会帮陈兆昌在港督面前说话。
这样就够了。
处长举起茶杯。
“多谢几位。以后陈兆昌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三个人都举起茶杯,跟处长碰了一下。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处长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该说的都说了。
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布洛克那边,也该收到消息了。
这顿饭吃到六点多才散。期间大家都聊得很开心,仿佛陈兆昌跟凯瑟琳要订婚,只是随口的一句话而已。这只是几个好友很平常的聚餐。
几个人在酒店门口道别,史密夫拍拍处长的肩膀,说了几句客气话,上车走了。罗伯茨握了握手,也走了。怀特最后一个走,临上车前回头看了处长一眼,点了点头。
处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三辆车开远。
今天这顿饭,不算白吃。
史密夫是立法局议员,在立法局说话有分量。罗伯茨是汇丰大班,在香港金融圈说一不二。怀特是港督府秘书,港督的耳目。
这三个人知道陈兆昌是他女婿,以后陈兆昌在香港做事,至少不会在这三方面被人卡脖子。
至于布洛克。
布洛克虽然在英国还有家族名头撑着,实则已是家道败落的破落户。空挂着世袭子爵的贵族头衔,家族只剩下一座破庄子,风光早已不再。论家族境遇,其实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唯一差在身份层级,对方是正经在册的子爵,自己终究是普通平民。
以前想着以后回伦敦,不好得罪这些贵族。现在他也要往上爬一爬了。
换一个警署处长,需要伦敦点头。伦敦不会因为一个商人说我不喜欢这个人就换人。
除非他约翰有大问题。
但他没有。
他做事很小心。
布洛克要是识相,就该收手了。
要是不识相......
处长没想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