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七月中,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迎亲车队,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向绛州方向进发。
头车上挂着一朵大红花,车厢两侧绑着红绸,车尾缀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一路叮当作响。
烈日炎炎,长孙冲坐在第三辆马车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冲前面的马车喊了一嗓子。
“姐夫!咱们这是去迎亲的,还是去逃难的?这路颠得我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魏无羡从车窗探出头,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嫌颠,可以下去走,到绛州还有三百多里,走半个月就到了!”
长孙冲连忙把嘴闭上。
这么热的天,怕是还没到绛州,他就已经中暑倒地去找太奶了。
崔神基摇着折扇,感慨道:“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大哥,你说薛县尉老家那边的人,知道咱们是从长安来的,会不会夹道欢迎?”
魏无羡挑眉:“夹道欢迎估计够呛,夹道围观倒是很有可能,毕竟……”
他上下打量了崔神基一番:“你这一身打扮,站在村口,就跟孔雀求偶开屏似的!”
崔神基低头看了看,身上绣着金线流云团花的锦袍,又看了看旁边卢凌风和郑平安同样流光溢彩的骚包打扮,识趣地闭上了嘴。
先前魏无羡就答应过薛仁贵,要为他和柳银环举办一场婚礼。
本来时间是定在年初,可因为王猛、张彪、来恒跟着李承乾去了岭南,事太多,忙不过来,所以拖到七夕后。
十几辆马车一路向东,走了六日才进入绛州地界。
越往东走,路越窄越颠,路两旁的房子从青砖大瓦变成了土坯茅草。
第六日傍晚,车队进入了龙门县修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一群端着碗吃饭的村民,看到十几辆带着红绸的马车远远驶来,碗都端不住了。
薛仁贵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着自己长大的地方,百感交集。
曾经脸朝黄土背朝天,靠种地为生的落魄少年,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了一县县尉,还带着一群长安的贵人回来接亲,不说衣锦还乡,至少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所谓近乡情怯,此刻的薛仁贵莫名有些紧张,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动步。
魏无羡跳下马车,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仁贵,别慌,走,带路!”
薛仁贵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马车,马鞭一挥,朝柳家庄方向而去。
车队紧随其后。
老槐树下的一众村民,看到这一幕,都不禁议论纷纷。
“啧啧啧……这迎亲的阵仗可不小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十几辆马车多气派!”
“那穿着红色喜服的新郎官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看着好像是村东头的薛礼……”
“不会吧?就那小子能有这阵仗?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怎么瞧着也有点像薛娃子!”
“嘿,你还别说,还真有点像!”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
一众吃瓜群众丢下碗,跟了上去。
迎亲车队在薛家庄门口停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时间好不热闹。
柳银环的父亲柳老爷早就得了信,天没亮就命庄中仆人将府上扫了三遍。
看着未来女婿弄这么大阵仗,把站在门口迎接的柳老爷笑得合不拢嘴。
当看到一身喜服,身姿挺拔,面容英武的薛仁贵跳下马车,又看其身后跟着五、六个衣着华丽的锦衣公子,大步朝他走来时,柳老爷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搭话。
薛仁贵快步上前,朝其拜道:“仁贵见过柳伯父!”
柳老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把将其搀扶了起来:“仁贵,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魏无羡微笑道:“柳伯父喜得佳婿,可喜可贺啊!”
长孙冲、魏书玉、崔神基一行五人,齐齐拱手道喜。
薛仁贵连忙为老丈人介绍。
当得知魏无羡一行六人的身份后,柳老爷差点惊掉了下巴!
当朝魏侍中的长子,嫡长公主的驸马!
还有皇后的亲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的嫡长子……
自己这女婿竟有这么大的面子?竟能让这么多大人物给他做伴郎?!
柳老爷激动得老脸涨红,连忙邀请众人进府。
一行人歇了一天,第二天下午,薛仁贵和柳银环正式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薛仁贵直起身,看着团扇后面那道盈盈秀眸,嘴角上扬,他伸手拉着柳银环的小手,朝后院新房而去。
一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魏无羡这次来,带来了悦来楼的大厨和伙计,随着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上桌,来参加宴席的村民,无不啧啧称奇,赞叹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就连柳老爷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柳家在龙门县也算富甲一方,可这阵仗,他还是第一次见。
次日一大早,挂着红花扎着红绸的车队,载着新娘和满车的嫁妆,吹吹打打地出了修村,开始了返程。
第七日的午后,车队拐上了通往武功县的快速路。
原本颠簸的马车突然平稳下来,柳银环掀开车帘,看着平整如镜面的水泥路,惊呼出声。
“这就是武功县的路?”
坐在她身旁的薛仁贵点头:“嗯,这是武功县到长安的快速路,大人说将来还要往东铺,一直铺到洛阳去!”
柳银环好奇地探出头,四下观望。
路两旁的柳树郁郁葱葱,隔一段路便有一座石亭,里面坐着歇脚的旅人。
偶尔有几辆装饰阔气的马车迎面驶过,车帘上绣着各家商号的标记。
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的薛仁贵还是个在田间刨食的庄稼汉,她父亲知道她的心上人是个种地的,当场就把茶碗摔了。
后来薛仁贵去了武功县,托人捎回来一包雪花糖和二十贯铜钱,父亲才松了口。
此刻她看着窗外这条宽阔平整的路,心里那片积攒了多年的不安,正在一点点散去!
“那是什么?”柳银环忽然指着远处一个正在移动的黑影,满脸好奇。
薛仁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解释道:“那是蒸汽火车,不用马拉,烧煤就能跑!”
柳银环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人,震惊的小嘴半天没合拢:“这铁疙瘩自己能跑?”
薛仁贵点头:“渭河码头的货全靠这火车往县城里拉,以前用马车拉货来回要大半天,现在两刻钟就够了!”
柳银环听完,心头震撼。
原来夫君说的都是真的!
接亲之前,薛仁贵便写了信回来,说了很多。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所见,才明白薛仁贵说的都算保守了。
车队继续向前,当看到渭河码头的景象时,柳银环再次惊呆了。
青石砌的码头,沿着河岸铺开,绵延数里。
几十艘装满货物的货船并排靠岸,装卸工人喊着号子,把一袋袋货物搬上码头,紧接着用推车将货物送到铁轨旁边,准备装车。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装卸工,忽然想起薛仁贵以前在老家种地时弯着腰、扛着锄头的模样。
那时候她娘总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薛仁贵那会儿连自己都养不活。
如今他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县尉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无羡的提携!
马车穿过码头,拐上去武功别墅的路。
路边的告示牌上贴着布告:“武功幼儿园秋季招生!孔夫子教拼音,新式算学,包教包会!”
“武功书院新增农学、水利、格物三科,即日起面向关中招录新生!”
………
马车在一栋别墅门前停下,薛仁贵跳下车,憨憨一笑:“银环,到家了!”
柳银环搀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座沸腾的码头、那些冒着白烟的火车、那条平整如镜的快速路。
她转过身,看着薛仁贵,美眸泛红:“仁贵,咱们能有今天,得好好谢谢魏大人才是!”
薛仁贵重重点头:“嗯!”
没有魏无羡,他可能一辈子都在老家种地。她父亲一辈子都不会松口。
柳银环看着眼前的豪华别墅,感慨万千。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薛仁贵!
而薛仁贵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得到了魏无羡的赏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