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猛地抬起头,嘶声道:“阿耶!孩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阿耶,虎毒尚不食子,阿耶,求您饶孩儿一命……”
萧晏闭上眼,不忍再看,挥了挥手。
两名家丁上前,将萧允拖了出去,不多时,后堂宗祠便传来沉闷的杖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萧氏族人的心尖上!
虎毒尚不食子,萧晏又何尝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兰陵萧氏的族长!
无规矩不成方圆,萧允犯下这等弥天大罪,他若姑息,如何服众?!
若是不加以震慑,那些想和冯盎沆瀣一气的萧氏族人,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后果不堪设想!
萧允的惨叫从凄厉到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不多时,家丁快步来报:“家主,二爷已经断气了!”
萧晏缓缓睁开眼,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看向魏无羡,拱手道:“多谢魏驸马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萧氏上下记下了!”
魏无羡踏前一步,拱手道:“萧公言重了,魏某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若说有恩,倒不如说是萧家自己在危难之际,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说到“最正确的选择”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堂下那些还心存侥幸的族老们。
萧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也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魏驸马此番下江南,为的是什么,老夫心中清楚!萧家与冯盎的往来,自今日起,一刀两断!”
“岭南的香料、珍珠、象牙等,萧家不再染指,萧家只走正大光明的商路,只与朝廷认可的商家合作!”
魏无羡等的就是这句话,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双手呈上:
“萧公深明大义,魏某佩服,这是我魏记商号拟的合作契约!”
“萧家愿意代理的品类、分销的州府、分成比例、双方权责,都写在上面,条条款款,皆可商榷!”
萧晏接过契书,却没有急着看,只是抬眼看着魏无羡,问了一句:
“魏驸马,你拿什么保证,魏记不会像冯盎一样,有朝一日反噬我萧家?”
魏无羡面色一肃,认真道:“我什么保证都给不了,但我可以告诉萧公,我魏无羡做的每一笔买卖,都是透明的,经得起查!”
“冯盎与萧家合作靠的是走私私货,见不得光,而我魏记与萧家合作,走的是阳关大道,干干净净!”
“而且等太子殿下在岭南站稳脚跟,珍珠、象牙、香料等生意,我魏记将全部接手,到时我魏记愿和萧氏合作,互利共赢!”
萧晏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将契书铺在案上,提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环视在场所有萧氏族人,沉声道:“从今日起,我兰陵萧氏与魏记商号,共进退!”
在场族老虽心有不甘,但在萧晏的威压之下,无人敢有异议。
几个原本与冯盎私下有牵连的族老,也纷纷低下了头,再不敢提半个不字。
萧晏看了一眼孙女,接着表示,等族中事务已了,便让萧容渔去岭南和魏无羡对接两家后续合作事宜。
萧容渔闻言,心头暗喜。
签完契书,魏无羡一行人在萧氏祖宅又盘桓了一夜。
次日清晨,一行人辞别萧晏,离开润州,往岭南方向进发。
临别时,萧容渔将魏无羡送到润州城外十里长亭,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手中。
“魏大哥,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你路上带着,岭南多瘴气,这玉佩……能避些邪气。”
魏无羡接过玉佩,看了一眼,玉佩通体温润,雕着一对交颈的鸾鸟。
魏无羡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容渔:“萧姑娘,这玉佩……”
还未等他说完,萧容渔便捂着绯红的脸颊,转身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远处的长孙冲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唉,姐夫这桃花运挡都挡不住啊!”
崔神基瞥了他一眼:“怎么?羡慕啊?不是我说你,当日在高台上,你要是来上那么一首,说不定,你也能抱得美人归!”
长孙冲摇头:“算了,我心里只有雪雁,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卢凌风没好气道:“你小子还装,离开杭州那一晚,你不是去了杭州风月阁……”
长孙冲脸色一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从润州到岭南,数千里之遥,越往南行,山川越加险峻,江水越发湍急。
一月后,一行人抵达洪州,再至虔州,沿章江溯流而上,翻过大庾岭,终于在十月中旬进入了岭南。
广州城,太子行辕。
李承乾端坐案后,案上摊着一幅岭南舆图,他手拿毛笔,正在批复一份文书。
看到文书上的内容,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王猛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兴奋地喊道:“殿下,大人他们已至广州城外二十里!”
李承乾浑身一震,手中毛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随即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王猛的胳膊,颤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猛连忙重复了一遍:“大人他们已至广州城外二十里!”
李承乾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激动道:“快!开中门!备马!”
说完,李承乾转身就往房外跑,一旁的王猛见状,连忙提醒道:“殿下,鞋,您还没穿鞋呢!”
李承乾连忙回到案后,穿上鞋子,奔出了房外。
广州城西门外,官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李承干骑着一匹枣红马,带着裴行俭、王猛、张彪、来恒、苏定方等一干心腹,从城门疾驰而出。
李承乾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魏无羡了。
这一年多,他在岭南苦熬,冯盎阳奉阴违,土司跋扈难制,他身边能用的人不多,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常常想起在长安时,魏无羡教他“以退为进”“红黑榜”“泼粪计”的日子。
那时候他只管往前冲,因为有魏无羡在后头兜底。
后来他一个人到了岭南,才知道没人兜底的滋味有多难熬!
而现在,他不用一个人熬了,因为怀瑾兄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