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西山大营。
狂风卷着黄沙，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一万名新科官员在校场上整齐列队。
他们身上那股老实巴交的劲儿已经没了。
如今人人都学会了先看账本，再看人脸。
他们每个人都微微佝偻着背，双手规矩地拢在袖子里。
脸上挂着和气又圆滑的职业假笑。
这群人已经不再是刚出贡院的木匠，铁匠和账房。
他们被三百名第四天灾硬生生练成了一批披着官皮的活阎王。
结业大考正式开始。
秦楚坐在高台的太师椅上，端着热茶，神色悠闲。
王大虎站在他身后，视线一直扫着校场。
他低声说道：“王爷，这群人变得太快了。”
秦楚抿了口茶。
“怕了？”
王大虎沉默片刻。
“不像清官，也不像贪官。倒像是刚学会闻血腥味的饿狼。”
秦楚把茶盏放回案上。
“饿狼也好。总比送进地方，被士绅连骨头都嚼了强。”
主考官【马化云】走上台。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抛出了压轴的实战考题。
“题目很简单，赴任某县，五大家族攥着粮价，压着粮仓，外面放暴民骂朝廷，里面把税银锁进地窖。”
“他们背后还挂着一个兵部侍郎，真动刀，你们的弹劾奏疏会比赈灾粮先到京师。”
“你们手里没有兵，只有十个城管，十根铁尺，十本罚单。”
【马化云】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谁能破局，谁就有资格去地方吃这碗官饭。”
全场安静。
张有财率先举手。
他是钱庄出身的老账房，算盘打了半辈子，满脸精明。
“回王爷，回诸位师长。”
“下官先不碰粮仓，也不碰族长。”
“下官会先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准备在当地建大明兵工厂，来年招工三千，配套修路，开学堂，设官仓。”
“再派人暗中收购周边荒地，故意把地价抬上去。”
“等五大家族心动，下官就请钱庄上门，劝他们抵押粮仓，抵押地契，抢在朝廷动工前吃下周边地块。”
张有财语速越来越快。
“等他们银子砸进去，县衙再拿出第二份规划。”
“兵工厂改建邻县，本县只留一个粪肥加工署。”
“五大家族资金一断，粮仓和地契都要落到钱庄手里。”
“到时候县衙只要拿欠税文书接管抵押资产，连刀都不用拔，他们自己就跪到大堂上求宽限。”
这金融战打得很毒。
秦楚微微点头。
【马化云】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雷可汗】却撇了撇嘴。
“账算得漂亮，命算少了。”
他抱着胳膊说道：“你炒地价需要多少天？钱庄放款需要多少天？官文书走完又要多少天？”
张有财低头不语。
【雷可汗】盯着他。
“灾年里，粮价一天三变。你这套玩下来，百姓的锅里还能剩几粒米？”
张有财脸色发白，却没法反驳。
这是实话。
灾年里，慢一步就是一地死尸。
这时，李二牛站了起来。
这位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的木匠状元，此刻已经学会了先藏锋芒，再递刀子。
他先向秦楚行礼，又向几位导师拱手。
“回王爷，回诸位师长。”
“张榜劝善，等于给五大家族递刀。”
“下官要借一把火，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进朝廷的绳套里。”
全场人一下子竖起耳朵。
几万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李二牛没有怯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县城图，平铺在桌上。
“火不是乱放。”
“先让城管和吏员暗中探查，摸清五大家族哪些粮仓是空壳，哪些粮仓是真粮。”
“再提前用修沟渠，查疫病，整街道这些名义，把周边百姓迁走，封街，备水车，备沙土。”
他抬手指在图上一处。
“半夜让城管换上流民衣服，烧掉五大家族外围的几座空仓。”
“火要烧得吓人，不能烧死人。仓房能塌，民房不能碰。”
秦楚眉头一挑。
李二牛继续说道：“次日一早，下官披麻布衣，亲自站在县衙门口开仓放粮。”
“告示就写，县令与全县百姓同守粮路，谁囤粮，谁就是要全城的命。”
“同日再贴第二张告示。”
“五大家族仓房管理混乱，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已危及全城百姓。”
“县衙依大明新规，向五大家族征收消防整改税。”
【马化云】眼睛亮了。
李二牛的声音越来越稳。
“他们交税，现金流就断。”
“他们不交，就按拒不整改，危害全城安全，查封粮仓。”
“他们要反抗，就立三项案名。”
“纵火嫌疑，囤粮扰市，煽动民变。”
他啪地一掌拍在县城图上。
“城管人手不够，就把领过救济粮的百姓编成协查队。”
“查封时当众开仓，账本贴墙，斗粮过秤。”
“抄出来的家产，一半入官仓，一半分给灾民。”
“再顺势成立大明农业合作社，把五大家族的佃户全部转成官府登记农户。”
李二牛抬起头，目光里压着一股狠劲。
“这样一来，五大家族的粮，地，佃户和名声都没了。”
“残余士绅要是再敢串联，百姓会先替县衙递状纸。”
全场没了声。
三秒后，三百名玩家导师发出掀翻屋顶的掌声。
口哨声，怪叫声响成一片。
【南山必胜客】激动得一拍大腿。
“好家伙，学会用危机公关套消防执法了！”
“蓝星最黑的资本家看了，都得给你递烟，还要问你在哪个班进修的！”
【马化云】也乐得直鼓掌。
“妙啊！”
“脏活有人背，名声自己拿，税银进官仓，百姓还要谢你给他们留饭吃。”
“李二牛，你这木匠刨子算是换成官刀了。”
李二牛挠了挠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下官只记住了诸位师长一句话。”
“好官不能只会喊冤，要会让坏人喊冤。”
秦楚坐在太师椅上，放声大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群老实人总算被玩家练出来了，成了一把专门用来对付旧地主豪绅的利刃。
大明不缺好人。
大明缺的是能把坏人摁在泥里，还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狠人。
秦楚放下茶盏，直接在系统面板上按下确认键。
“好。”
“结业评级，全员Ｓ＋。”
一道璀璨金光直冲云霄。
系统全服公告立刻刷屏。
【大明换血计划圆满结束。】
【新时代官员正式上线。】
【一万名新科官员获得临时权限：基层整肃，税赋清查，粮仓监管，治安协同。】
【大明皇家治安署各地分署，即日起配合新官赴任。】
公告一弹出，世界频道立刻沸腾。
“卧槽，这帮ＮＰＣ毕业了？”
“完了完了，我刚才看李二牛那架势，比老李抢人头的时候还狠。”
“以后大明基层怕不是要变成大型反腐副本了。”
“兄弟们赶紧把路边摊撤了，这帮新官一看就会疯狂开罚单。”
“笑死，旧士绅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西山大营外。
一万名满肚子坏水，带着现代行政屠龙术的新官，领着红袖章城管出发了。
他们坐上蒸汽马车，登上火车，沿着新修的水泥大干线奔赴各地。
伴随着蒸汽机车的轰鸣和冲天的黑烟，这支队伍即将让全大明的旧士绅为之胆寒。
……
京师高耸的城墙上，寒风凛冽。
内阁首辅李邦华披着厚重的斗篷，沉默地看着这支队伍远去。
他手指微抖，既震撼，也后怕。
他一辈子信奉仁政和教化。
可他也清楚，地方上的那些士绅早就烂透了。
朝廷要推新政，最大的阻力永远是这些盘根错节的老牌势力。
李邦华闭上双眼，长长叹了口气。
“王爷。”
他声音发紧。
“老夫今日看见的，不像放官赴任，倒像放刀出鞘。”
秦楚站在他身旁，神色沉稳。
“刀本来就在大明手里，只是以前舍不得砍人。”
李邦华转头看他。
秦楚望着远去的车队，说道：“从前的大明，百姓交粮，士绅分肉，朝廷守着空仓讲体面。”
“这套规矩养肥了多少人，也饿死了多少人，李阁老比本王清楚。”
“往后换一套。”
“百姓先吃饭，朝廷再收税。士绅想留下，就把手从粮仓里拿出来。不拿出来，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李邦华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出半个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场搞基建，查家底的行政风暴，即将把大明两千年来的士绅特权连根拔起。
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以前他肯定会说，是皇帝和士大夫的天下。
可现在，他已经动摇了。
或许靠山王说得对。
这天下，就该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的人的天下！
秦楚关掉了行政面板。
有了这群活阎王镇守后方，大明本土就能榨出源源不断的油水。
后方越稳，天灾军团就越能毫无顾忌地向外扩张。
他的目光穿过风雪，投向了系统地图的最东方。
那里，一枚金色的船锚图标正在高频闪烁。
秦楚伸手点开图标。
系统提示随即弹出。
【大航海时代版本预载完成。】
【京师号，即将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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