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军部最高作战指挥室。
魏总长弯着腰，手里捏着特派组那枚红色大印，悬在协议落款处。他往印面上哈了口气，又拿袖子擦了擦。
“签了这个字，蚀星那三千号人就算合规入局了。”
旁边的吴教授摸着眉骨上刚冒头的青茬，跟着点头：“总长英明，这叫程序正义。”
魏总长手腕往下一压。
砰！
指挥室那两扇双开合金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半尺。防爆栓扭得变了形，嘎吱嘎吱叫个不停。
姬父站在门口，左脚一只皮鞋，右脚还趿着家里那只拖鞋。
他身后，四叔抬腿又补了一脚，门板第二回砸在墙上。
“大哥，丫头交代了，要踹响一点。”
“嗯，这回够响。”
二十多个世家护卫鱼贯而入，把门外赶来的警卫队堵在了走廊拐角。警卫队长举着枪，看看护卫胸口的姬家家徽，又看看姬父脚上那只拖鞋，枪口往下垂了垂。
魏总长手一哆嗦，印章差点砸在脚背上。
“姬家主！这是军部重地！你强闯军机要地，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啪！
姬父一甩手，一叠盖着五枚红印的联合文书砸在魏总长脸上。纸边刮过鼻梁，划出一道红印子，纸页哗啦啦散了一桌。
“你给我念！”
魏总长捂着鼻子，瞅了眼文书，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三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从桌上捡起一页。
“他不识字，我替他念。”
“帝国最高军事法案，第三百二十条。任何非作战减员指令，未经统帅部全体议员全票通过，不得强行剥夺前线最高长官的战术指挥权。违者，按叛国罪论处。”
念完，他把纸拍回魏总长手边，还顺手码齐了边。
姬父两手撑住桌沿，身子往前一探。
“你手里这份，是哪位议员批的？拿出来我看看。拿不出来，你今天别想走出这扇门。”
“哦，门坏了。”二叔在后头补了一句，“你想走也行，爬出去。”
魏总长脸涨得通红，把捂鼻子的手一放，扯着嗓子喊。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二号农业星危在旦夕，这是大局！姬家主，你为了一个流放的废人，连几百万平民的命都不管了？”
长桌两边的军官交头接耳，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大局为重……”
姬父气笑了。
他懒得再扯皮，抬起手腕，当着一屋子肩扛金星的高层，在光脑上按下两个红色按钮。
“帝都第三航线，第七深空补给跳跃点，姬家和赵家出钱维护的。”
“从现在起，全面断电，无限期检修。”
他扫了一圈长桌。
“你们的大局不是很大吗？大到不用世家的轨道，也能把弹药运过两个星区。”
“那就让第三军团的运兵船自己划着桨去二号星。我倒要看看，没有世家的重型跃迁轨，你们的战舰能不能飞出首都星引力圈！”
二叔抱着胳膊，冲第三军团指挥官抬了抬下巴。
“你们不是说主炮晶石不够，构件还在排队检修吗？正好，跃迁轨陪你们一块儿修，谁也别急。”
第三军团指挥官端着茶杯，杯盖磕得叮当响。
屋里没人吭声了。
后排的军需主管后背湿了一大片。他蹭地站起来，两步冲到魏总长旁边，一把摁住那只拿印的手。
两条主航线一断，前线正规军明天就得啃压缩饼干渣，后天连渣都没了。星网上那帮网友能把军部大楼的玻璃一块块骂碎。
“误会！姬家主，全是误会！”主管笑得腮帮子直抽，抢下印章塞回盒子，盒盖扣得啪一声响，“特派组起草文件不周全，我们马上改，立刻重做！”
魏总长瘫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角落里，吴教授把眉毛那层青茬捂得严严实实，椅子往后挪了半米，又挪了半米。
不到十分钟，新调令打出来了。
保留宿重霄独立战术决断权，免除一切监军指派，全团后勤直接对接最高储备库。
姬父抽走盖好钢印的文件，看都没看魏总长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长桌尽头，他停下来，抬脚冲桌腿踹了一下。
咣！
满桌的茶杯蹦起来，茶水泼了第三军团指挥官一裤裆。
“闺女交代的，掀桌得用脚踹。”
他点点头，领着人扬长而去。
四叔落在最后，路过门口，顺手把那块变了形的防爆栓掰下来，揣进兜里。
“留个纪念，回头给丫头看。”
……
蚀星。
运输舰的引擎吼得地皮都在颤。舱里灯光昏暗，三千名老兵全副武装坐在固定座椅上，枪托夹在膝盖中间，谁都没说话。
控制台上的红色警报忽然停了。
叮咚。
最高指挥终端弹出一份最高优先级的撤换公文。
米乐离得最近，瞄了一眼，调试板差点从怀里滑下去。霍巡把他的脑袋扒拉开，凑上去看。
看了两行，他一巴掌拍在舱壁上，合金钢板嗡嗡直响。
“操！老大！快看！”
他嗓门大得前排几个兵都捂了耳朵。
“监军撤了！指挥权还是咱们的！特派组那帮孙子全让人踢出局了！”
“姬家牛逼！嫂子家里太硬了！”
蒙阔嘴里叼着半根草莓能量棒，愣了半天，含含糊糊冒出一句：“亲家公……这是杀到军部去了？”
“那可不！”霍巡一拍大腿，“我早说了，嫂子家那帮长辈嘴上刁难，心里向着咱！军部那帮孙子？嫂子喊一嗓子叔叔爷爷们，上门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舱里先是一片抽气声，接着有人拿拳头捶自己胸口的护甲。咚，咚，咚，一个接一个。刚才压着的那口气，全出来了。
宿重霄坐在舱门边的指挥椅上，低头看着那份调令。右下角压着一枚姬家的暗纹水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机舱最边上的避风角。霍巡伸长脖子往那边瞄，被他回头扫了一眼，立刻低头检查起弹匣来，检查得比平时认真十倍。
宿重霄按下单向录音键。
舱外风沙拍着舷窗，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望洲，新调令我收到了。”
“替我谢谢姬伯父。”
“部队马上起航，三个小时后到二号星防线。虫子不少，但我答应你，三千个弟兄，我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录音界面的声波线平了两秒，又起了一下。
“等前线打完，如果有机会，我回首都星看你。”
收起光脑，拉下头盔面罩。
“关舱门，全速跃迁。”
……
首都星，帝国军事博物馆。
姬望洲头顶那几撮呆毛还翘着，人已经坐回水床边上了。
录音放完，展厅里没了声。
手指在光脑上划了两下，点开星网实时战报。
二号农业星的虫潮估值又往上跳了一格，六万二。蚀星那艘运输舰的航迹就一条小黄线，在星图上爬得慢吞吞，离目标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盯着那条黄线看了半天，手一滑，又翻出了那天视频通讯的截图。
镊子，骨头茬子，还有一句“巡逻被碎石头擦伤”。
【宿主，你已经刷新八回了。数据不会因为你多瞪它两眼就往下掉。】
【我乐意。】
她把光脑扣在腿上，起身在展厅里来回走。短靴踩着地砖嗒嗒响，走到镇岳脚边掉头，走到防爆门那儿再掉头。
频道里，流光压着嗓子：“第几圈了？”
小侦察机甲：“十、十七。”
天权哼了一声：“从家里回来到现在，一口零食没碰。稀奇。”
“老镇，你倒是说句话啊。”
镇岳没接茬。两颗视镜跟着她从左挪到右，又从右挪回左。
第十八圈，姬望洲停在他小腿前头，顺手扯了扯那截歪歪扭扭的蓝银绸布。
“爷爷，肩膀被骨爪撕成那样，再加上精神力污染，上了前线能撑多久？”
镇岳胸口的反应炉低低转了一圈。
“看他命硬不硬。”
“哦。”姬望洲点点头，“那就是没谱。”
她转过身，接着走第十九圈。（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