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黑曜石地砖上。紫竹凉棚的缝隙开始漏水。水滴落在水洼里。溅起水花。温度降了。林星阑把脚缩进天雪蚕丝布下面。
这破山头连个挡风的实墙都没有。潮气顺着地砖往上冒。骨头缝里发酸。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清虚剑尊听到这声喷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前辈觉得冷。需要火炉。这可是天大的法旨。
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道袍沾着泥浆。
“晚辈这就去寻火炉。”清虚对着建木躺椅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脚下剑光亮起。清虚连御剑法诀都没捏,直接化作一道白光冲下思过崖。雨水被他的护体剑气劈开。留下一条真空的通道。
太衍宗主峰。后山剑炉。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地下封印着一条地心火脉。剑炉的中心,放着一尊三米高的赤铜大鼎。九阳地心炎炉。太衍宗开派祖师传下来的镇宗之宝。里面装着最纯正的地心岩浆,用来锻造极品法宝。
大门是玄铁铸的。重八万斤。
砰。
门被一脚踹开。玄铁大门向两边飞出去,砸进两旁的石壁里。碎石乱飞。
三个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守炉长老猛地睁开眼。长剑出鞘。三道元婴后期的剑气直逼门口。
清虚看都没看。大袖一挥。
剑气倒卷。三个长老连人带剑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掌门师兄?您这是做什么!”大长老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清虚没理他。大步走到九阳地心炎炉前面。
炉体通红。周围的空气被扭曲。地面铺着的火玉砖都被烤得发软。
清虚伸出双手。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包裹住手掌。直接抱住滚烫的赤铜炉腿。
嗤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传出来。真元被地心真火点燃。清虚的手掌被烫得血肉模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起!”
他暴喝一声。腰部发力。
轰隆。
整座主峰晃了一下。九阳地心炎炉被他硬生生从火脉上拔了起来。断裂的阵法纹路在地下爆开。岩浆顺着底部的缺口往下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三个长老看傻了。
“掌门!那是镇宗之宝!拔了它,剑炉就毁了!”大长老扑上来想拦。
“滚开。别误了前辈的差事。”
清虚扛着三米高的大火炉。像扛着一座小火山。撞碎了剑炉的顶部石板。直接冲天而起。留下三个长老在地下室里面面相觑。
崖顶的雨下得更密了。
夜枭站在窗户底下。左手拿着木匠锤。他身上被雨淋透了。黑衣服贴在皮包骨头的身上。他一点都没觉得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那个朽掉的窗框已经被他拆干净了。正在往上拼新削好的紫竹条。
一阵极其恐怖的热浪从天而降。
雨水在半空中被蒸发成白雾。
清虚扛着九阳地心炎炉落在院子里。黑曜石地砖被高温烤开发出一阵刺耳的龟裂声。
“砰。”
炉子被放在距离建木躺椅三米远的地方。
清虚退后两步。双手抖得厉害。上面的肉都快熟了。
“前辈。火炉……寻来了。”他喘着粗气说。
林星阑扯下脸上的黑布。探头看了一眼。
红光刺眼。一个巨大的、长满铜锈的破缸立在雨里。缸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红色的浓稠液体在里面翻滚。热浪扑面而来。连紫竹凉棚上的雨水都被烤干了。
这哪是火炉。这是炼钢厂的坩埚。
“这什么玩意。”林星阑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这里面装的是岩浆吧。你从哪弄来这么个炸弹。这要是溅出来一点。我这木头椅子不直接点着了。”
她感觉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紧。这也太旺了。
“快点。拿个东西把它盖上。别让那泥巴蹦出来。”她四下找东西。
枯木道人正在墙角躲雨。听见这话。赶紧跑向白玉石槽。
那个浑天化神鼎的盖子(青铜盆)。刚才用来煮过汤煎过蛋。现在正倒扣在石槽边上。
枯木两手端起青铜盆。这盆很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赤铜火炉旁边。
踩着旁边的一块石头。踮起脚。
把青铜盆狠狠倒扣在九阳地心炎炉的炉口上。
当。
金属撞击。声音沉闷。
青铜盆的尺寸居然和炉口严丝合缝。把它盖得死死的。
地心真火被浑天化神鼎的化神之力镇压。翻滚的岩浆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顺着边缘的缝隙透出来。
恐怖的高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和的暖意。整个院子的潮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星阑感受了一下。温度正合适。像个大型的暖气片。
“这还差不多。盖上安全点。”
她把盖在身上的天雪蚕丝布掀开一点。把穿着老头布鞋的双脚伸出去。正好搭在那个倒扣的青铜盆边缘。
脚底板隔着鞋底。贴着温热的青铜。舒服。
冷冰冰的脚趾头渐渐有了知觉。
清虚看着这一幕。眼角狂跳。
九阳地心炎炉。太衍宗锻造本命飞剑的地方。现在被倒扣了一个青铜盆。成了前辈的暖脚宝。
“老头。你手怎么了。烧猪蹄了?”林星阑看着清虚那双通红起泡的手。
“回前辈……搬炉子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无碍。”清虚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干点活笨手笨脚的。去水槽那边用凉水冲冲。抹点烫伤膏。别感染了。”林星阑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继续享受脚底的温暖。
清虚走到水槽边。陆清雪打开出水口。寒潭水冲刷在烂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山下。歪脖子树旁边。
苏灵儿慢慢睁开眼睛。头疼欲裂。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雨水混着泥水流进嘴里。一股腥味。
她猛地坐起来。视线模糊。
“啊——”
苏灵儿尖叫起来。两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想起来了。那个干瘪的黑衣老头。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那种仿佛掉进尸山血海里的恐怖幻觉。
萧尘正从储物袋里往外拿雨伞。听到尖叫。转头看她。
“你醒了。”萧尘的声音很冷。
苏灵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萧尘的白色道袍下摆。留下两个泥手印。
“大师兄!有魔头!后山有魔头!”她牙齿打颤。声音变了调。“那个老头……他想杀我。林星阑被魔头控制了。他们会妖法。师尊……师尊在给他们擦桌子。”
萧尘眉头拧在一起。指关节泛白。他用力甩开苏灵儿的手。
“够了。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苏灵儿摔在泥水里。呆住了。
“我没疯。是真的。那个老头一把就把我扔下来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那是大魔头啊大师兄。”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萧尘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失望。
他脑子里自动拼凑出了“真相”。
师妹在崖顶镇压上古魔尊。魔尊的一缕残魂逃出封印,化作一个黑衣老头。灵儿不懂事,跑上去挑衅。魔尊残魂出手,差点杀了灵儿。如果不是师妹在暗中压制,灵儿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而师尊他们在崖顶。肯定是在协助师妹维持封印。灵儿看到的所谓“擦桌子”。绝对是师尊在修补阵法。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萧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不是星阑师妹拼死护着。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躺在这里?”
苏灵儿傻眼了。
拼死护着?林星阑明明躺在椅子上睡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的。林星阑她……”
“闭嘴。”萧尘打断她。“念在同门一场。我刚才给你喂了九转还魂丹。你自己滚回洞府闭门思过。以后再敢踏入后山半步。我先废了你。”
萧尘转身。撑开一把油纸伞。大步朝宗门库房走去。
他必须快点找到万年沉香木。师妹面对那么恐怖的魔尊残魂,心神消耗极大。他要去帮忙。
苏灵儿瘫坐在泥地里。看着萧尘远去的背影。雨水浇在脸上。
她咬着牙。指甲抠进泥土里。
所有人都不信她。所有人都向着那个废物。
“林星阑。你给我等着。”苏灵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决定去内门执法堂。找掌刑长老。掌刑长老铁面无私,绝对不会被妖术迷惑。
崖顶。
雨渐渐小了。变成牛毛细雨。
大白趴在院墙外面。身上白毛全湿了。它站起来。抖了抖毛。水珠像暗器一样四处飞射。墙皮被射出十几个小坑。
它迈着步子。顺着虚掩的门缝挤进院子。
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感受到那股暖意。大白直接趴在炉子脚下。把两个脑袋贴在发烫的红砖上。闭上眼睛打呼噜。
夜枭把最后一根紫竹条钉在窗框上。
当。锤子放下。
窗户修好了。紫竹做的窗棂。上面还带着天然的雷纹。这窗户现在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也打不破。
他甩了甩酸痛的左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走向水槽。准备洗把脸。
路过建木躺椅的时候。他抽了抽鼻子。
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不是柴火味。是一股橡胶和棉布混合的焦糊味。
夜枭顺着味道看过去。
林星阑的两只脚搭在青铜盆边缘。布鞋的胶底被青铜盆的边缘烤化了。正往下滴黑色的胶水。鞋面上的黑布也开始冒白烟。
“哎哟卧槽。”
林星阑突然惊呼一声。双脚猛地缩了回来。
“烫死我了。”她伸手去扒脚上的鞋。
鞋底已经软了。烫到了脚底板。她飞快地把两只布鞋蹬掉。扔在旁边的黑曜石地砖上。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缩在天雪蚕丝布底下。
那双被烤烂的布鞋。鞋底破了个大洞。正在冒烟。
清虚和枯木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
“前辈息怒。这炉子温度太高。伤了前辈的法靴。”清虚吓得脸色发白。
林星阑揉着脚底板。起了一个小水泡。
“这破盆导热太快了。烤个脚还能把鞋底烤穿。”她看着地上那双冒烟的破布鞋。心疼。这是她从山下带来的唯一一双能穿的鞋。
“鞋没了。我光着脚怎么走路。这地上全是水和泥。”林星阑抱怨了一句。
鞋没了。
清虚剑尊脑子转得飞快。
前辈的法靴毁了。需要一双新的。能配得上前辈身份的鞋。
他转头看向枯木道人。
神木宗。据说有一双用万年天蚕丝和世界树皮编织的踏云履。那是当年一位飞升上界的仙人留下的。穿上它,可以无视一切空间法则,缩地成寸。
枯木道人被清虚盯得心里发毛。
他当然知道清虚在想什么。那双踏云履现在供奉在神木宗的祖师祠堂里。是镇宗之宝。
“看我作甚。那是祖师遗物。”枯木压低声音传音。
“废话。前辈现在没鞋穿。你难道让前辈光着脚踩这泥地?要是前辈不高兴,把你神木宗连根拔了。你那破鞋留着给谁穿。”清虚恶狠狠地瞪回去。
枯木道人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林星阑那双缩在白布底下的脚。白皙。小巧。
为了大道。拼了。
枯木道人对着林星阑拱了拱手。
“前辈稍歇。晚辈这就去寻一双合脚的鞋来。”
说完。枯木道人也化作一道绿光。直接冲出了思过崖。连伞都没打。
林星阑看着消失在雨幕里的老头。
“这山上的老头怎么都这么一惊一乍的。找双鞋至于跑这么快吗。”她摇摇头。
脚底板还有点疼。她把脚往天雪蚕丝布深处缩了缩。这布真软。
“那个修窗户的。”她探头喊了一声。
夜枭赶紧跑过来。“前辈。窗户修好了。”
“行。去把那双破鞋用钳子夹走。扔外边去。这胶皮味太难闻了。熏得我头疼。”
夜枭低头看着那双冒着黑烟的凡人布鞋。
这就是大道的残渣。
他不敢用手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极品法宝级别的玄冰钳。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双破鞋。就像夹着什么绝世毒物一样。屏住呼吸。快步走出院门。把鞋扔进了后山的深渊里。
崖顶的雨慢慢停了。
乌云散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一点。照在冒着热气的九阳地心炎炉上。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这回脚暖和了。终于可以踏实睡一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