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劈开云层。风裹着雨丝砸在枯木道人的脸上。有点疼。他没开护体罡气,把全部真元都压在遁法上。
神木宗建在万妖谷南边的一棵通天建木的残根上。树干粗得像座山。树皮表面全是青苔和藤蔓。
枯木直接撞碎了护宗大阵的第一层屏障。光幕闪烁了两下,碎成几百块绿色的光斑掉下去。他根本没时间通报。
祖师祠堂在树冠最高处。木头房子。门没锁。
砰。
枯木一脚把门踹开。两扇雕花木门砸在墙上。屋里一股极浓的沉香灰味。供桌正中间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表面贴着三张黄色的封禁符箓。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撕符箓。
“老祖!不可!”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神木宗现任掌门青木真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槛。道冠都歪了。他后面还跟着四个满头大汗的长老。
“那是祖师爷留下的踏云履。宗门气运所在。动了会断了传承的。”青木真人扑上去,抱住枯木的大腿。
枯木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块朽木。
“滚开。”
他右腿一震。化神大圆满的木系法则爆发。青木真人直接被震飞出祠堂,砸在外面的一截粗树枝上。
四个长老僵在原地。不敢动。
刺啦。三张符箓被枯木一把扯下。揉成团扔在地上。
打开紫檀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双靴子。靴面是万年天蚕丝织的,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鞋底是世界树的树皮,暗褐色,带着天然的空间木纹。
枯木双手捧起靴子。触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老祖……”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你们懂个屁。”枯木转过身。把靴子揣进怀里。“这鞋留在祠堂里也就是个摆设。现在有一位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的存在,缺双鞋穿。这是踏云履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完。枯木脚尖点地。直接撞破祠堂的屋顶。化作一道绿光重新冲进云层里。碎木头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供桌上。
崖顶。雨彻底停了。
风吹过。有点凉。
林星阑光着脚。两只脚丫子缩在天雪蚕丝布底下。脚底板那个小水泡有点胀。她用大拇指蹭了蹭。
“这老头买双鞋怎么去这么久。镇上鞋店离得很远吗。”她嘟囔了一句。
椅子旁边的青铜盆还扣在火炉上。散发着热气。大白把下巴搁在盆边上。睡得很死。左边那个脑袋还流了一摊哈喇子在地上。
夜枭站在水槽边。用寒潭水洗那把木匠锤。锤头上的木屑被水冲掉。落进下水道孔里。
清虚剑尊站在三步外。两手交叠在身前。姿势极其恭敬。
“老头。给我倒碗水。渴了。”林星阑扭头看他。
清虚浑身一震。
倒水。
他快步走到玄武茶几旁边。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走到水槽边。夜枭赶紧把锤子拿开。让出位置。
清虚打开出水口。接了半碗寒潭水。
他看着碗里的水。觉得这水太普通了。配不上前辈的身份。
他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有一片悟道茶叶。那是他三百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里拼死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两根手指夹出那片干枯的叶子。扔进碗里。
叶子入水。瞬间化开。水变成了极淡的青色。水面上浮现出一座座虚幻的山川虚影。那是道韵显化。
清虚端着碗。走回建木躺椅旁边。弯腰递过去。
“前辈。水来了。”
林星阑伸手接过来。
低头一看。
水是绿的。里面还有点沉淀物。
“你这水放了多久了。长绿藻了都。”她皱着眉。“这山上的卫生条件真差。连个净水器都没有。”
她把碗举到嘴边。实在渴了。吹了吹水面的浮沫。吸溜了一口。
凉的。有点发涩。像没泡开的生茶。
她仰起脖子。把半碗水全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悟道茶的道韵刚想顺着经脉往脑子里冲。就被她体内那股灰色的混沌力量给一口吞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林星阑砸吧两下嘴。
“难喝。一股子树叶味。下次去镇上买点桶装水回来。这生水喝了容易拉肚子。”
她把空碗塞回清虚手里。
清虚手抖了一下。悟道茶。一杯能让人原地顿悟飞升的神物。前辈喝了像喝泔水。
“晚辈记下了。明日就去寻……桶装水。”他虽然不知道桶装水是什么。但肯定是某种比悟道茶更高级的天地灵泉。
天上突然降下一道绿光。
枯木道人落在院子里。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衣服全湿了。头发贴在脑门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举过头顶。
快步走到林星阑面前。单膝跪下。
“前辈。鞋寻来了。请前辈试穿。”
林星阑扯开身上的白布。坐直身子。
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子。紫黑色的。表面还有几道被硬撕开的黄纸印子。
“买个鞋还弄个这么高级的包装盒。过度包装啊这是。”
她伸手。掀开木盒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双靴子。
银白色的鞋面。带着点反光。鞋底是暗褐色的。鞋帮上还绣着几圈绿色的祥云图案。
林星阑拿起一只。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跟没拿东西一样。
“这鞋也太轻了。泡沫底的吧。”她用手指按了按鞋底。“这颜色也花里胡哨的。绿不拉几的。跟戏台子上唱戏穿的一样。”
枯木道人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那是世界树皮。能承载三千大世界的重量。前辈居然说是泡沫。
林星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右脚伸出来。套进靴子里。
脚尖往前顶了顶。脚后跟一踩。
大小刚好。
这天蚕丝的内衬极其柔软。刚一穿进去。就自动贴合了脚型。而且很暖和。刚才光脚沾的那点潮气瞬间就被吸干了。
她把左脚也穿上。
两只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
软。弹。
比之前那双硬底布鞋舒服多了。
她站起来。跺了两下脚。
“还行。挺软和的。就是这款式有点老土。凑合穿吧。”林星阑扯了扯裤腿。把那点绿色的祥云花纹盖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
落脚。
在枯木、清虚和夜枭的眼里。
林星阑这一脚踩下去。脚下的空间直接塌陷了。黑曜石地砖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踏云履的世界树底。硬生生把这些狂暴的空间乱流全部抹平。
她第二步迈出。人已经到了三米外的白玉石槽旁边。缩地成寸。
而在林星阑自己看来。她就是普普通通地走了两步。
“这鞋防滑效果不错。刚下完雨地上全是水。一点都不打滑。”
她走到水槽边。打开出水口。洗了洗刚才按脚底板的手。
甩掉手上的水珠。
“行了。鞋也有了。这雨也停了。”林星阑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三个老头。
“那个扫地的。把地上的碎木头扫扫。修窗户的。去看看那破门有没有被雨淋变形。”
她随口吩咐着。
走到玄武茶几旁边。看着那个空了的紫檀木盒子。
“这盒子材质看着不错。留着装点针线什么的挺好。”她把盒子盖上。推到茶几角落。
枯木道人看着自己宗门的供奉木匣成了针线盒。心里居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荣幸。
太阳从云缝里彻底钻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紫竹凉棚上。院子里的水汽被蒸发。空气里有一股很好闻的泥土味。
大白醒了。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它走到林星阑身边。巨大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林星阑伸手摸了摸它的白毛。
“饿了吧。早上就吃了那么点破草。等中午让老头去后山打只野鸡烤烤。”
她拍了拍大白的背。
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
那个被当成盖子的青铜盆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那是刚才被雨淋的。
林星阑伸手摸了一下青铜盆的外壁。
不烫了。温温的。
“这炉子保温效果真差。这才几个小时。火就小了。”
她撇了撇嘴。
清虚剑尊在旁边听见。冷汗直接冒出来了。
九阳地心炎炉的火。那是地心真火。能把虚空烧穿。现在被浑天化神鼎压着。火气透不出来。前辈居然嫌火小。
“晚辈这就去添柴。”清虚赶紧说。
“添什么柴。里面装的都是泥巴。又不是烧木头的。”林星阑白了他一眼。“算了。不冷就行。就放这当个摆设吧。”
她转身走回建木躺椅。重新躺下。
新鞋穿着很舒服。不用脱。
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眯一会儿。
山下。太衍宗。执法堂。
掌刑长老铁面无私地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块戒尺。
苏灵儿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裙子。头上包着纱布。跪在下面。
“你再说一遍。后山思过崖有什么。”掌刑长老皱着浓眉。声音像敲钟。
“回长老。有魔头。炼虚期的魔头。”苏灵儿咬着牙。眼神发狠。“林星阑勾结魔教。控制了掌门师尊。他们都在崖顶。弟子亲眼所见。那魔头还想杀我灭口。”
掌刑长老猛地站起来。
“一派胡言。掌门师兄乃是化神大圆满的剑修。岂会被区区魔教控制。你这丫头。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弟子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若长老不信。大可亲自带人去崖顶一探究竟。那魔头是个干瘦老头。穿黑衣服。一查便知。”
苏灵儿把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掌刑长老眯起眼睛。
思过崖向来是禁地。但他昨天确实看到掌门师兄急匆匆地上山。而且今天早上。剑炉那边传来消息。九阳地心炎炉被人连根拔起。不知去向。
事情太诡异了。
“来人。召集执法堂三十六天罡剑卫。”掌刑长老大手一挥。“随本座上思过崖。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剑鸣声在执法堂外响起。三十六把飞剑冲天而起。杀气腾腾。
苏灵儿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林星阑。我看你这次怎么死。掌刑长老手里的天雷尺。专打邪魔外道。你那点妖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执法堂队伍的后面。往后山走去。
崖顶上。
林星阑睡得正香。
夜枭正在检查那扇木门。他的左手摸过门框的缝隙。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山下的那条石板路。
三十七道凌厉的剑气。正顺着山道飞速逼近。毫不掩饰。
夜枭握紧了那把修窗户用的黑铁木匠锤,眼底泛起一抹独属于魔教的幽红,转身迎着山门的方向站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