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道剑光落在思过崖最后的台阶下。雨刚停。石板坑坑洼洼的。水洼里倒映着灰色的云。靴子踩进去。啪嗒啪嗒响。水花溅在黑色的劲装裤腿上。
掌刑长老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一把黑紫色的尺子。天雷尺。上面缠着细密的电弧。滋滋作响。三十六名天罡剑卫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步伐整齐。杀气把周围的冷风都冲散了。
苏灵儿提着裙摆。跟在队伍最后面。她头上还缠着一圈白纱布。纱布渗着血。她盯着崖顶那扇木门。指甲掐进掌心。这次看你怎么死。执法堂出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得扒层皮。林星阑的妖法肯定挡不住天雷尺。
石阶尽头。黑曜石地砖的边缘结着一层水汽。
掌刑长老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没有罡风。没有魔气。连一点真元波动都没有。整个崖顶安静得像凡间的农家小院。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
大步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左手抬起。按在木板上。用力一推。
门没动。
掌刑长老加了三分力气。元婴后期的真元灌注进手臂。肌肉绷紧。
门还是没动。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裂开。削平的紫竹门轴死死卡在门框里。就像焊在了一起。
“这破门怎么回事。玄铁浇的?”他觉得面上挂不住。堂堂掌刑长老。推不开一扇朽木门。
后面三十六个剑卫看着他。苏灵儿也看着他。
掌刑长老火气上来了。右手举起天雷尺。紫色的雷光猛地暴涨。对着木门狠狠砸了下去。
轰。
雷光炸开。刺眼的强光在门板上闪烁。
声音极大。震得地上的积水都跳了起来。
雷光散去。木门完好无损。连个黑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掌刑长老握着天雷尺的手虎口发麻。天雷尺上的电弧缩回了尺子内部。暗淡了不少。
院子里。
林星阑被这声巨响直接震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盖在脸上的黑布滑落到大腿上。耳朵嗡嗡直响。
“干嘛呢。拆迁啊。”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起床气直冲脑门。
好不容易脚暖和了。睡得正香。外面跟放二踢脚似的。吵死个人了。
她把脚伸进那双绿色的踏云履里。这鞋是真舒服。软和。脚底板那颗小水泡都不觉得疼了。她站起身。趿拉着步子往外走。
夜枭一直站在门后。左手紧紧握着那把黑铁木匠锤。锤柄上的木纹卡在虎口里。
他没出声。他在等前辈的法旨。只要前辈一句话。他一锤子就能把外面那三十七个人砸成肉泥。
“修窗户的。去看看谁在外面砸门。门要是砸坏了让他们赔钱。”林星阑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夜枭听到声音。腰弯了一下。
“是。前辈。”
他左手伸出。握住门栓。往后一抽。
刚才怎么砸都砸不开的木门。现在随着夜枭轻轻一拉。吱扭一声。开了。
一股带着雷电焦味的冷风灌进院子。
掌刑长老正准备运起十成真元再砸一次。门突然从里面开了。他收力不及。往前踉跄了半步。靴子踩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形。举起天雷尺。目光如电。扫向院内。
“大胆魔头。竟敢控制掌门。今日本座……”
话刚喊了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掌刑长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后面的字一个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了。
院门后。站着一个干瘦老头。穿一身破烂黑衣服。左手拿着一把沾满木屑的铁锤。这老头没有一丝魔气外露。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掌刑长老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血液瞬间倒流。
这是那个魔头。炼虚期?放屁。这起码是合体期往上的老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视线越过黑衣老头。往院子里看。
那尊巨大的赤铜火炉。九阳地心炎炉。太衍宗的镇宗之宝。现在就大喇喇地摆在院子中间。炉口上还扣着一个长满绿锈的破青铜盆。炉子底下趴着一头白色的巨兽。两个脑袋。背上长着青色的翅膀。正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那白毛巨兽身上的剑气。比整个执法堂加起来还要恐怖一百倍。
再往旁边看。
神木宗的枯木老祖。手里拿着一把黑乎乎的扫把。站在墙角。冷冷地盯着他。
而他的掌门师兄。太衍宗第一剑修清虚剑尊。正端着一个破瓷碗。站在一个白玉石槽旁边。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被控制。掌门师兄的神智极其清醒。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暴怒。
掌刑长老的手开始抖。天雷尺在手里直哆嗦。紫色的电弧彻底熄灭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苏灵儿那个蠢货到底惹了什么。这是魔头吗。这分明是一群站在中州修仙界顶端的老祖宗在开会。
“当啷。”
天雷尺从掌刑长老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门外的三十六天罡剑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看到长老连法宝都掉地上了。赶紧拔剑。
呛。三十六把长剑出鞘。剑光连成一片。
“保护长老!”领头的剑卫大喊。
“闭嘴!”掌刑长老猛地转头。破了音。“把剑收起来!谁敢拔剑我杀谁!”
三十六个人僵在原地。剑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灵儿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她没看清院子里的全貌。只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夜枭。
“长老。就是他!那个黑衣服的老头!他就是魔头!快杀了他!”苏灵儿指着夜枭。声音尖锐。兴奋得脸都红了。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
不是掌刑长老打的。是清虚剑尊。
清虚直接隔空一巴掌甩过去。无形的剑气化作手掌。狠狠抽在苏灵儿的脸上。
苏灵儿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院墙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噗地吐出一口带着两颗碎牙的血。直接昏死过去。
“不知死活的孽障。”清虚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快步走到院门前。一脚把地上的天雷尺踢开。
对着掌刑长老的腿弯就是一脚。
“跪下!”
掌刑长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砸在黑曜石上。骨头发出脆响。
门外那三十六个剑卫见掌门发火。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长剑全扔在积水里。头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喘。
林星阑踩着踏云履。慢慢悠悠地从建木躺椅那边走过来。
她停在离大门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
三十多个人。穿得一模一样。黑色劲装。腰里系着红腰带。地上还扔着一堆反光的铁片子。
“这什么情况。跑我院子门口搞团建来了?”
林星阑皱着眉头。视线落在那把黑紫色的天雷尺上。尺子看着挺沉。刚才就是这玩意砸的门吧。
“那黑脸的。”她指着掌刑长老。“大中午的跑别人家门口敲门。敲不长眼啊。这门刚修好的。你砸坏了你修啊。”
掌刑长老浑身冷汗直冒。背上的衣服全湿了。
他听懂了。这位连掌门师兄都要跪舔的恐怖存在。在责问他砸门的事。
前辈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是这种极其随意的口吻。才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是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绝对漠视。
“晚辈……晚辈知罪。晚辈瞎了狗眼。冲撞了前辈。”掌刑长老把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地上的水花溅到他脸上。
林星阑看着他磕头。更烦了。
动不动就磕头。这修仙界的人是不是膝盖都不太好使。
“行了行了。别在这砰砰砰的。吵得人头疼。”她摆摆手。
转头看清虚。
“老头。这群穿黑制服的。是你叫来收破烂的吗。拿这么多铁片子干嘛。”
收破烂。铁片子。
清虚剑尊咽了口唾沫。三十六天罡剑卫的配剑。全是极品法宝。在前辈眼里就是收破烂的铁片子。
“回前辈。他们……他们是太衍宗的杂役。不懂规矩。跑错地方了。晚辈这就让他们滚。”清虚赶紧顺着林星阑的话往下编。绝对不能说他们是来抓魔头的。不然这群人今天全得死在这。
“杂役啊。杂役也不干正事。一天天净瞎跑。”林星阑撇了撇嘴。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
“赶紧弄走。这院子刚才这扫地的才扫干净。别把泥带进来。脏死了。”
她转过身。懒得再看。
踩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一摇一晃地走回建木躺椅。脚底下的空间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扭曲。但在她自己感觉里。也就是这鞋底真软。走路不累。
重新躺下。把那块白色的天雪蚕丝布扯过来。盖住腿。闭上眼睛。
清虚剑尊看着林星阑躺好。这才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掌刑长老。
“还不带着你的人滚。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留一点铁锈。我拿你是问。”清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掌刑长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不敢去捡那把天雷尺。那尺子已经脏了前辈的眼。就留在这当个教训吧。
他转过身。对着三十六个剑卫挥手。
“收起剑。都给我滚下山。”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从积水里捡起长剑。连剑鞘都不敢擦。胡乱插回腰间。
有两个剑卫走过去。架起昏死在石头旁边的苏灵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她往山下走。
夜枭站在门后。左手提着木匠锤。
他看着这群人灰溜溜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要不是前辈嫌脏。今天这思过崖的台阶上。就得铺满人肉垫子。
他走到门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黑紫色的天雷尺。
这尺子是雷击木做的。挺结实。
夜枭弯腰。把天雷尺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水。
这玩意拿来当个撬棍。或者当个烧火棍。应该挺顺手。总比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强。
他拿着尺子走回院子。
双手握住两扇木门。慢慢合拢。
吱扭。
门板扣在一起。夜枭把木头门栓插上。严丝合缝。外面的冷风和泥腥气彻底被隔绝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九阳地心炎炉散发着温和的热气。大白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烤火。
枯木道人拿着扫把。走到院门处。把刚才掌刑长老踩出来的一个泥脚印。小心翼翼地扫掉。
清虚剑尊端着那个破瓷碗。站在水槽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群瘟神送走了。差一点就酿成大祸。看来以后得在山下设个禁制。连只苍蝇都不能放上来。
林星阑躺在椅子上。呼吸渐渐平稳。
这觉睡得真坎坷。一上午来了三拨人。这养老生活。还得再磨合磨合。她翻了个身。那双绿色的踏云履在白布底下一晃。鞋底的暗褐色世界树纹路。闪过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把几滴溅在鞋面上的水珠直接传送进了虚空里。鞋面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沾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