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长城北段的城墙上还飘着焦臭味,城墙脚下堆着的狼化匈奴尸体被昨夜的霜冻住了,僵硬的卡在碎石和城砖的缝隙里。
中军大帐扎在长城内侧三百步的高地上,帐帘被风吹的啪嗒响。
韩信坐在帐中条案后面,面前铺着一张草原舆图,舆图上用炭笔画满了标注。
王贲坐在韩信左侧,手里攥着茶碗没喝,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蒙恬坐在韩信右侧,左臂缠着新换的绷带,手里那杆老枪靠在椅子旁边。
刘邦蹲在帐篷角落里,背靠帐柱,两条腿伸的老长,手里还是那坛酒。
帐内安静了十息。
韩信先开口了。
“五天,蒙恬将军的边军阵亡六千七百人,新军阵亡零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长城北段的位置。
“不是新军比边军能打多少,是装备和龙脉增益的差距。”
蒙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半分,没吭声。
韩信继续说。
“匈奴的打法很简单,每天夜里冲一波,不求破城,只求流血。”
他的手指从长城往下划到城墙脚下的位置。
“狼化匈奴的血渗进土壤,渗进龙脉分支外壁,时间一长龙脉被腐穿了,聚灵阵网的节点就废了。”
王贲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那就是说,守的越久死的越多,死的越多龙脉被啃的越狠?”
韩信嗯了一声。
“每死一个人,龙脉就多被咬一口。”
他的手指从长城的位置往北划了一条线,划到草原深处。
“而且冒顿不急,他有五万狼化骑兵,每次只派三千来冲,冲完了换一批。”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
“他在拿人命磨,磨到咱们的龙脉断了,阵网崩了,增益没了,然后五万骑一波推平。”
帐内安静了五息。
蒙恬把手放到了案面上,指节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韩将军的意思是,不能守了?”
韩信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手指搭在剑柄上。
“蒙恬将军在长城上守了十几年,比我熟。”
他的目光扫过蒙恬的脸。
“你觉得继续守下去,结局是什么?”
蒙恬沉默了三息。
“亡。”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韩信点了一下头。
“所以要出去打。”
王贲从椅子上直起了身。
“出长城?”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弧线,从长城北段往草原方向延伸了大约五十里。
“出长城五十里,在草原上跟匈奴打一场野战。”
蒙恬的眉头动了。
“草原上打匈奴骑兵?韩将军,我跟匈奴打了十几年,从来没在草原上赢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匈奴骑兵在草原上速度是步兵的三倍,你追不上他,他想打就打,想跑就跑,打完了往草原深处一退,你连影子都追不到。”
韩信没有急着反驳,他从案面底下抽出一份物资清单放在蒙恬面前。
“蒙恬将军,这是太学格物司最新的装备清单。”
蒙恬低头看了一眼。
清单上列了几样东西。
百炼钢弩炮一百二十台,阳气淬矢三千支,鳞甲复合胸甲六千套,聚灵铁丸两箱。
蒙恬的手指在清单上停了一下。
“鳞甲复合胸甲?”
王贲伸手解开自己胸口甲胄的铰链,把胸甲前片摘下来翻过来放在案面上。
鳞甲内衬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东西比百炼钢轻一半,硬度高三成。”
王贲用指甲在鳞甲内衬上划了一下,指甲滑过去了,没留痕迹。
“三十步秦弩射不穿。”
蒙恬碰了碰那片鳞甲内衬,摸到了交叉叠层的纤维纹路。
“这是什么做的?”
“东海异兽的鳞甲。”
王贲把胸甲装回去,铰链扣上。
“太学格物司用海兽的鳞甲纤维做芯材,外面包百炼钢,两层叠在一起。”
蒙恬把手收了回来,抬起头看韩信。
“就算装备好了,草原上追不上骑兵的问题怎么解决?”
韩信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到了帐篷角落里正在灌酒的刘邦身上。
“刘季。”
刘邦正咕嘟咕嘟往嘴里倒酒,听到韩信叫他,坛口歪了,酒洒在了前襟上。
“叫乃公干什么?”
韩信的嘴角没有笑的意思。
“你跟着大军出城,蛟龙内核能给龙脉分支增压多少?”
刘邦把坛口擦了擦,歪着头想了想。
“在城墙上蹲着的时候能给三里变十里,出了城跟着走的话,移动状态增压效率低一些,大概三里变七八里。”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八里的龙脉增益覆盖范围,够了。”
他转头看蒙恬。
“我不需要追匈奴骑兵。”
韩信的手指从圈的中心往外画了三条线。
“匈奴骑兵跑的快,但他们有一样东西跑不掉。”
蒙恬的眉毛跳了一下。
“什么?”
韩信的手指落在了舆图上草原深处的一个点上。
“冒顿的气运网。”
帐内安静了两息。
韩信继续说。
“昨夜刘季用蛟龙内核探过了,冒顿的狼神气运网罩在草原上方一百五十里的范围里,网的中心在单于王庭北偏西五十到一百里之间。”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敲了一下。
“那是狼神图腾本体的位置。”
韩信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
“我不追骑兵,我追网。”
“把战场推到草原上,用弩炮和矛墙占住一块地,逼冒顿过来打阵地战。”
“匈奴骑兵想绕着我跑可以,但只要我的弩炮射程能覆盖他气运网的南段边缘,他就得把网往北收缩。”
“网收缩了,他的遥控距离就短了,调度骑兵的效率就低了。”
“等网缩到了极限,冒顿就得亲自上前线。”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他一上前线,我就有办法了。”
蒙恬听完,把椅子往前拉了两寸,盯着舆图上韩信标注的那些线路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什么时候出发?”
韩信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
“休整半天,午后出发。”
蒙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旁边的老枪。
“我去整军。”
他走到帐帘前面停了一步,回过头。
“韩将军,我的边军跟不上你新军的节奏,但他们都是跟匈奴拼了十几年命的人。”
蒙恬的嗓子沙沙的,每个字都带着长城上的风沙味。
“让他们上。”
韩信嗯了一声。
“前锋新军开路,边军殿后押阵,弩炮居中。”
蒙恬点了下头,掀帘走了出去。
王贲也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韩将军,老夫那一百五十步的煞气压制,出了城墙在草原上能不能用?”
韩信想了一息。
“能用,但移动状态下覆盖范围会缩小,估计只有一百步。”
王贲攥了攥拳头。
“一百步够了,老夫给你当门板使。”
王贲走出了帐篷。
帐内就剩韩信和刘邦。
刘邦把酒坛的口塞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韩信,你这个计划乃公怎么听着有点悬?”
韩信没抬头,在舆图上继续画标注。
“哪里悬?”
刘邦走到案前,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草原的空白处。
“这片大草原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弩炮推出去就是靶子,匈奴骑兵从四面八方冲上来你挡的住?”
韩信的笔在舆图上停了一息。
“挡的住。”
刘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韩信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蛟龙内核在中军位置,龙脉增益覆盖八里。”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刘邦的位置画了个圆。
“八里之内,所有秦军体能增益八成,匈奴骑兵冲进这个范围会被龙脉灵气排斥,狼神赐福的加成要打折。”
刘邦咧了咧嘴。
“所以乃公又要当人肉桩子了。”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
“你是移动桩子,跟着中军走就行,不用蹲着不动。”
刘邦把酒坛往腰上挂好,抬脚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前面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了一句。
“韩信,乃公要是被匈奴骑兵砍了,你欠乃公的酒谁来还?”
韩信低头继续画舆图,嘴里蹦了两个字。
“不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