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秦军出关。
十万人的方阵从长城北段最大的缺口处涌了出去。缺口已经被工兵用石块和沙袋临时加宽到了二十丈,足够六排纵队同时通过。
前锋三万新军打头,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草原的阳光下连成一片。长矛斜指前方,矛尖上的阳气涂层泛着暗金色。
中军四万人跟在后面,一百二十台弩炮被推在方阵中央。弩炮手骑在弩架旁边的辎重车上,阳气淬矢装满了弩槽。
刘邦骑着灰色驽马混在中军第三排,腰上四坛酒只剩两坛了。另外两坛他在城墙上喝掉一坛,送给蒙恬一坛。
殿后三万人是蒙恬的边军。甲胄旧了些,但眼神跟昨天夜里完全不一样了。
昨夜蒙恬一枪碎三丈的画面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王贲骑在前锋方阵的最前端偏左位置,手按在刀柄上。土黄色煞气在甲胄底下微微流转。
韩信骑在中军靠前的位置,兵仙神识铺开到了三百里的极限。
出关之后的草原跟长城里面完全不同。
没有路,没有田,没有村庄。
枯黄的草茬从地面戳出来,高的到膝盖,矮的贴着地皮,踩上去沙沙响。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的割脸,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土腥气。
韩信的神识扫过了前方五十里的范围。
前三十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匈奴的营火痕迹从长城外五里的位置开始往北退。退的很干净,连马粪和帐篷钉都拔走了。
第四十里的位置出现了第一波异常。
马蹄印,密集的马蹄印,从东北方向汇聚过来。在地面上踩出了一大片乱糟糟的痕迹。
第五十里。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
他看到了。
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横亘在东西两端之间,从左到右看不到头。
那不是山脉,是人。
匈奴的主力。
黑线在韩信的兵仙神识里被拆解成了数据。骑兵方阵,横向展开约五里,纵深八排,每排约六百骑,总兵力在五万上下。
前排清一色的狼化重骑,马匹的肩高比普通战马高了一尺。马身上覆着粗糙的灰色皮甲,骑手的身形比正常人宽了将近一半。
后排是轻骑,速度型的,没怎么狼化。但手里的弯弓比正常匈奴弓大了一号。
黑线的正中央,有一面旗。
血红色的旗,旗杆是白骨搭的,旗面上画着一个张着嘴的狼头。
旗下面骑着一个人。
皮裘是黑的,领口镶了一圈狼牙。
冒顿。
韩信把兵仙神识从冒顿身上扫了过去,在冒顿的旁边发现了一个穿着兽皮的老头。
老头手里攥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绑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绿色石头。石头表面流转着黏糊糊的光。
萨满。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全军停步。”
十万人的方阵在距离长城十里的草原上停了下来。
韩信翻身下马,站在方阵最前端的位置上。视线穿过四十里的草原平地,锁着那面血红色的狼旗。
蒙恬骑马从殿后赶到了前面。
“韩将军,看到了?”
韩信嗯了一声。
“五万骑,全到了。”
王贲从左侧过来,手按着刀柄,土黄煞气在脚底往外扩了一圈。
“正面硬打?”
韩信没有回答。
他的兵仙神识死死盯着四十里外冒顿身旁那个萨满。
萨满在动。
骨杖举起来了。
老头把骨杖往天上一指,嘴里开始念调子。
调子的声音从四十里外传不过来,但韩信的兵仙神识能感知到声波的震频。
跟那天夜里祭台上的调子一样。只是这一次更尖更急,每一个音节都在往更高的位置冲。
然后匈奴阵列动了。
不是冲锋。
前排的狼化重骑从马背上抽出了弯刀。但他们没有策马前冲,而是用弯刀划开了自己坐骑的脖子。
血从马脖子上喷了出来。
不是一匹马。
是前排所有马。
六百匹战马的血同时从脖子上喷出来,血柱往天上冲了三四尺高。在空中交汇成了一片血雾。
血雾往萨满的方向飘。
萨满的骨杖顶端那颗暗绿色石头亮了。
血雾接触到石头的一刻,石头的光芒从暗绿变成了血红。血红色的光从石头里爆了出来,朝着天上冲了一道。
然后天上有东西在凝聚。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全部停了。
血红色的能量在萨满上方的天空中翻搅着。从散乱的血雾凝聚成有形有质的实体。
先是爪子。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血雾中伸了出来。爪尖是黑的,爪垫是红的,爪上的毛皮沾着暗绿色的气运流光。
然后是腿。
四条腿从血雾中撑了出来,每一条都有三丈粗。踩在了匈奴阵列后方的空地上,踩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震波沿着草原传到了四十里外秦军的脚底。
然后是身体。
一具庞大到遮住了半片天际线的狼形身躯从血雾中浮现出来。通体血红色,毛皮上缠绕着暗绿色的气运丝线。眼珠子是竖的,竖瞳里翻滚着跟东海那只巨眼一样的暗色能量。
高度。
韩信的兵仙神识在三息之内完成了测算。
肩高三十丈,体长五十丈,从头顶到尾尖将近七十丈。
一头半实质化的血狼图腾,盘踞在匈奴大军的正后方。四条腿撑在草原上,脑袋昂着,嘴巴张开,獠牙从上颚往下伸了五六尺长。
刘邦在中军的位置上仰着头看那个东西。手里的酒坛没拿稳,坛底磕在马鞍上叮当响了一声。
“他娘的。”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疯狂颤抖。
不是恐惧。
是本能的对抗反应。
龙脉的气运和狼神的气运在这一刻隔着四十里的草原碰上了。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互相排斥,刘邦的蛟龙内核被排斥的嗡嗡作响。
韩信的目光从血狼图腾身上移到了它周围的空间。
血狼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血色屏障。屏障的颜色比血狼本体还要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血狼的头顶上方,把整头血狼裹在了里面。
屏障在缓慢脉动。每脉动一次就往外扩一圈,扩了之后又缩回去,跟心跳的频率同步。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到了极限。
“弩炮。”
弩炮手从辎重车上跳下来,上弦装填。动作因为紧张比平时慢了两息。
“齐射,目标血狼。”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拖着赤金色的尾焰从秦军阵列里飞了出去。在草原上空划出一百二十道弧线,朝着四十里外的血狼图腾呼啸而去。
淬矢到了。
一百二十支淬矢砸在了血狼周围那层血色屏障上。
赤金色的阳火在屏障表面炸开。
火焰烧了两息。
然后灭了。
屏障表面泛起了几丝涟漪,涟漪从撞击点往四周扩散。传到屏障边缘之后消失。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打出了几丝涟漪。
连屏障的颜色都没变淡半分。
王贲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在手套里发出咔嗒声。
蒙恬攥着枪杆的手指收紧到发白。暗银色的破军杀气在枪头上浮了一瞬,又沉了回去。
四十里外。
血狼图腾缓缓低下了头,竖瞳里的暗色能量往秦军方阵的方向扫了过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
但韩信的兵仙神识感受到了一股从血狼方向传来的东西。
压力。
跟东海那只三十里巨眼的维度碾压不同。这股压力带着草原的腥气和兽性的蛮横,不讲道理,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前排新军的长矛兵的手开始发抖,矛尖在空气中晃了起来。
引导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脚底龙脉的搏动稳住了大部分人的心神,但抖还是在抖。
韩信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看血狼,也没有看冒顿。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十万人。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弩炮打不动。”
王贲和蒙恬同时转头看他。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搭在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上。
布袋里装着韩信从琅琊带回来的一颗未净化特大号晶核。
他的目光穿过四十里的草原,锁在血狼图腾周围那层脉动的血色屏障上。银白色的瞳光在转。
“弩炮打不动它。”
他重复了一遍。
“但不代表没有东西能打动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