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精血!”
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跪在地上的仆妇们下意识离白惠乐远了几步,看她的眼神跟看瘟神没两样。
一个上了年纪的管事婆子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这不就是……坊间说的天谴丹吗?”
“天谴丹”三个字一出口,满院哗然。
京城里但凡在茶楼酒肆里听过说书先生讲鬼故事的,没有不知道这东西的。
朱砂、珍珠、黄芪,掺着孩童的心头血,一炉一炉地烧炼。
十炉里能成一炉就算邪门了,炸炉的时候炼丹师和孩童一起活活烧死,所以民间又管它叫“天谴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才降天火毁的炉子。
但凡吃上这东西,面色红润,精气十足,跟返老还童似的。
可那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她……她居然……”
“难怪纯贵妃这两年气色越来越好,原来是靠这种东西养着的!”
“这哪是人干的事啊!”
院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几个胆小的丫鬟直接吓得哭出声。
白惠乐坐在地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圆圆在段怀远怀里皱了皱小鼻子。
【哎呀,大貔貅知道这个!炸炉子才不是因为老天爷发火呢!是因为朱砂和硫磺碰到火,嘭的一下就炸开啦!就跟圆圆以前在山里看到的火石头一样!】
【那些坏人不知道配方有问题,还以为是天罚,真是大笨蛋!可是那些小孩子好可怜……】
段怀远听到心声,眯起眼睛,这也是可利用的一个信息。
地上的暗卫头目听完白历亭的话,呆愣在原地。
那头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气音。
“活人……精血……”
头目的声音发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亲手送出去的……”
暗卫头目开始发抖,牙齿磕碰发出声响。
“啊——”
头目大喊一声,从地上爬起,夺过陈虎腰间的短刀,冲向地上的白惠乐。
“我杀了你这毒妇。”
“我对不起主母,对不起先王爷,对不起段家。”
陈虎动作很快,一脚踹在头目膝盖处,将人重新按在地上。
短刀被夺下,头目依旧挣扎,满脸血泪。
“放开我,让我杀了她!!”
段青南握住折扇,走上前去。
“别嚎了!嚎有什么用,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一件不许漏。”
头目趴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些年……她吩咐我们处理过好几拨人……”
“什么人?”段青南问。
“有……有白家旁支的后人。”头目声音变低,“四年前,有个白家的远房侄子带着族谱进京,说是要核实三十年前白氏二小姐的死因。她说那是外域派来离间段家和白家的奸细,让我们截在城门外,就地处理。”
“我们照做了。”
暗卫的脑袋磕在地上。
“还有……六年前,乡下来了几户农家人,拿着旧账本和官凭,沿路打听段王府,说是当年在普陀寺附近做工的匠户,要找王府讨个公道。
她说那是山匪冒充百姓来骗银子的,让我们赶出京城,不听话的……直接埋了。”
白历亭听到“白家旁支”,老脸上的肌肉都在跳。
“我族中侄儿白承安,自幼走南闯北,六年前说要进京修族谱,从此杳无音讯!原来是被你杀了!”
白惠乐缩在椅子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段青南拳头捏得骨节发响:“那些农户呢?!”
“都……都没了。”头目的声音碎成气音,“她说是奸细,让我们处理掉。现在想来,那些人该是流落在外的苦主……她是在杀人灭口!”
满院落针可闻。
段怀远紧紧的抱着圆圆,面色阴沉。
圆圆把小脸埋进段怀远的衣领里,闷闷地发出心声。
【呜……这些叔叔好可怜,被坏老太婆当刀子使,还杀了好人……】
【圆圆闻到啦,那个被关起来的酸菜姐姐,和坏老太婆都是跟着那个臭皇帝还有宫里那个贵妇一条心的。怪不得坏老太婆怎么着都要保酸菜姐姐,她们是一伙的呀!】
【不过……酸菜姐姐身上的味道跟坏老太婆不太一样,她们好像也不是那么亲。】
段怀远听完,眼皮没动,心里却记下了每一个字。
段明月和白惠乐背后跟着皇帝,同时牵扯着纯贵妃,但这两人不合。
以后定能利用这一点。
“还有。”
暗卫头目抬起脸。
“还有李卫……王爷,您还记得李卫吗?”
段怀远看向暗卫。
“她派李卫去普陀寺后山的断崖上驻守,常年不许换防。我们都觉得奇怪,一个破山崖有什么好守的。她说那是段家的风水要地,不能让外人靠近。”
头目咽了下口水。
“前不久我们去送补给,人不见了。帐篷还在,灶台许久没用,人就是没了。”
“我们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想来……李卫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被她灭了口。”
“断崖……灭口……”段青南重复着这几个字,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坐在轮椅上,手握着扶手,流下眼泪。
“就是那个普陀寺,在那里,主母有天心神不宁,把玉佩给了我。”
两份证词和两个互不相识的人,隔了三十年,最终指向同一个地点。
白惠乐从太师椅上滑落,瘫坐在地砖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她该死……她就该死……谁让她什么都有……什么都有……”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抽泣声。
三十年。
白惠乐为了杀姐夺位而冒充身份,接着毒哑证人并豢养暗卫,为了掩人耳目铲除追查者,同时勾结幽魂殿,给宫中送活人炼的药丸。
她只是个害人的凶手。
白历亭将拐杖重重的抵在地上,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指着白惠乐出声:“白氏族规第一条,残害同族,罪不容赦。”
“做出此等恶事,不配入白家祖坟,不配列白家族谱。”
“带她回宗祠,祭天,清理门户。”
白历亭一口气说完这话,险些晕倒,还好被旁边的家仆扶住,连连扶住胸口喘气。
段怀远站在原地,一只手稳稳托着怀里的圆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越过跪了一地的仆从,越过悲愤的白历亭,越过泣不成声的陈嬷嬷和头目。
一步一步,走到白惠乐面前。
白惠乐蜷缩在地上,头发散落遮住半张脸,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什么,眼神涣散,瞳孔失焦。
段怀远低头俯视着这个冒充了自己母亲三十年的女人。
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普陀寺的断崖下……我母亲的遗骨,在何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