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灶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只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烧断的“咔嚓”声。
魏野正拿着通火棍的手猛地一抖,那根铁棍子“当啷”一声敲在灶台边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过了足足有五六秒,魏野才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南,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你……你说啥?”
魏野的声音哑得厉害,“刚才火声太大,我……我没听清。”
许南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的,像是月牙。
“我说魏大老板,你这伤的是手,又不是耳朵,咋还不好使了呢?”
许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平时少有的小女儿家的娇态。
魏野哪还顾得上别的。
他把手里的通火棍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火还要不要烧了,蹭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这灶房本来就矮,他这一站起来,那个高大的阴影瞬间就把许南给笼罩住了。
“我就是没听清。”
魏野这会儿也不要什么脸面了,开始耍赖。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团火,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烫人。
“许南,你再说一遍。哪怕你是哄我也好,骗我也罢,你再给我说一遍。”
他必须要听得真真切切。
他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怕自己要是听错了,这场美梦就醒了。
许南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她能看见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能看见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这男人,是在怕她反悔啊。
许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躲闪,也不再玩笑,而是收敛了笑容,眼神清亮而认真地看着魏野的眼睛。
“我说,魏野,咱们俩,以后一起过日子吧。”
魏野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心脏,“咚咚咚”地跳得跟擂鼓似的,震得他耳膜都在疼。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冲得他有些发晕。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定要问清楚。
“许南,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是个大老粗。”
魏野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霸道,“我这人脑子直,不会拐弯抹角。你说的‘一起过’,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许南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点,嘴角噙着笑。
“那你倒是说说,你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魏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白净的脸,看着那双此时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影子的眼睛,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那头野兽。
“我的意思是……”
魏野咬着牙,“跟我一起过的女人,那就只能是我的媳妇。是要跟我魏野领证,上一个户口本,死了都要埋一个坑里的媳妇!”
“你要是只想找个挡箭牌,或者是想报恩,那我不答应。我魏野虽然混,但在这种事上,我不将就。”
他说得狠绝,可那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许南看着他这副既霸道又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魏阎王,其实就是个缺爱的大男孩呢?
许南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瞬间照亮了这个昏暗的灶房。
“那就是吧。”
许南轻轻地说。
简单的四个字,对于魏野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真……真的?”
魏野瞪大了眼睛,那个在战场上杀敌都不眨眼的汉子,这会儿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想好了?不反悔了?”
许南直直地望进男人那好似要将人溺毙的眼神里,一字一句地说:“不反悔!”
轰!
魏野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得让他眼晕。
成了!
他魏野这辈子,终于也有家了!
终于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愿意跟他过一辈子了!
激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魏野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那傻样要是让陆正华看见了,准得笑掉大牙。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又想伸出左手,可一看那绷带,又有点犹豫。
“媳妇……”
这一声“媳妇”叫得那是顺溜无比,带着颤音,“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他太想抱抱她了!
哪怕只是抱一下,确定她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不是自己在那瞎想。
许南看着他那傻样,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轻点……”
许南小声提醒着,眼神落在他那只伤手上,“你的手刚换了药,要是伤口崩开了,回头疼死……”
话音还没落,她整个人就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抱住。
魏野那只完好的右臂像是铁钳一样,一把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紧紧扣进了自己怀里。
虽然顾忌着左手没有太用力,但那个怀抱依然滚烫,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疼死也值了!”
魏野把头埋在许南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油烟味。
这是家的味道。
是他魏野盼了三十年的味道。
许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她慢慢抬起手,环住了魏野宽厚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窗外,夕阳正好。
灶膛里的火苗还在欢快地跳跃着,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融为一体。
这一刻,什么流言蜚语,什么身世之谜,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这世间再大的风雨,他们都有彼此可以依靠。
这顿饭,做得格外磨蹭。
许南切菜,魏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膛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影,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那架势比在屠宰场分割一头整猪还认真。
许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切个洋白菜都差点削到手指头。
“你看火,别看我。”许南嗔了他一句。
“火哪有你好看。”魏野嘴里跟抹了蜜似的,甜蜜的话张口就来。
许南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男人,不开窍的时候是个闷葫芦,一开窍,简直能要人命。
饭菜很简单,一个洋白菜炒肉,一个拍黄瓜,外加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可这顿饭,魏野吃得比过年那顿杀猪菜还香。
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夹菜,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许南,馒头送进嘴里,眼睛还黏在许南脸上。
那眼神,灼热得像灶膛里的火,要把人融化了似的。
许南被他看得实在吃不下去了,夹了一筷子炒肉放进他碗里。
“看我干啥,吃肉啊。你看我,我也不能当饭吃。”
“能。”魏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虎虎生风,“看着你,我能多吃三个馒头。”
他又补了一句:“你好看。”
简单粗暴的三个字,从这个糙汉子嘴里说出来,比那些文绉绉的情话杀伤力大多了。
许南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跟擂鼓似的,脸上那点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根子。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可那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顿饭,就在这种甜得发腻的氛围里吃完了。
许南起身收拾碗筷,魏野立马就跟个大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许南去井边打水洗碗,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许南蹲在地上刷锅,他就搬个板凳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
那存在感强得让人想忽略都难。
“魏大哥,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许南被他盯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你是个伤员,赶紧回屋歇着去。”
“我不累。”
魏野说得理直气壮,“我就想看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媳妇。”
这一声“媳妇”叫得又低又沉,还带着点缱绻的意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许南的心尖,又麻又痒。
许南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
等把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点上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驱散了黑暗,也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我去洗漱了。”许南端着自己的脸盆,逃也似的往屋里走。
再被他这么看下去,她怕自己的心脏会提前罢工。
魏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跟进去,而是走到院里的水井旁,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用那只好手掬起水,痛痛快快地冲了把脸。
冰凉的井水也浇不熄他心里的那团火。
三十年了,他魏野活了三十年,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有盼头过。
他终于有家了!
许南就是他的家!
他现在恨不得绕着全村跑几圈,跟全世界的人宣告:许南是他媳妇了!
许南在屋里磨蹭了半天,才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衬衫出来。
头发也解开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刚擦干头发,就看见魏野站在门口,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南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这手不方便,后背……够不着。”
魏野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有两簇火苗在跳动。
“你……能不能帮我擦擦?”
————
幽默日常:
魏野:南南,我手疼,背也痒。
许南:我看你是皮痒。
魏野:嘿嘿,皮痒也是媳妇打的,我不嫌疼,打是亲骂是爱。
许南:刚才谁说自己是硬汉不将就的?
魏野:在媳妇面前要什么面子,要面子能有媳妇香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