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的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像是熟透了的桃子。
“你自己……擦不了吗?”
许南的声音细若蚊吟,眼睛根本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脚尖那一方小小的地面。
魏野看她这副害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模样。
他往前凑了凑,高大的身躯几乎把那昏黄的灯光都给挡住了,声音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这手废了,动一下都钻心疼。后背那块地方,好手也够不着啊。”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厌恶,“而且……身上那股血腥味,冲不干净,闻着就让我想起昨天那事,心里头膈应得慌。”
这话一出,许南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是啊,昨天那场血战,他为了救自己,徒手去握那锋利的刀刃。
那满身的血,有刁二的,也有他自己的。
那种腥甜的味道,光是想一想,都让人心头发紧。
“你……你等着。”
许南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和一盆温热的水。
她把水盆放到屋里的长凳上,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对魏野说:“你……转过去。”
魏野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把衣服脱了。”许南的声音更小了,脸也更红了。
魏野二话不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三两下就把身上那件满是汗味的旧背心给扒了下来。
当他那宽阔结实的后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时,许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毛巾差点没拿稳。
那根本不是一个光洁的后背。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长有短,有深有浅。
一道最长的,从左边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那里。
还有几处像是陈年旧伤,颜色已经变成了浅白色,深深地嵌在古铜色的皮肤里。
这些伤疤,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的枪林弹雨和九死一生。
许南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那道最长的疤痕。
“这……疼吗?”
她的指尖刚一碰到,魏野后背猛地一僵,肌肉瞬间绷紧了。
“早不疼了。”
魏野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怎么可能不疼?
这伤口,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
许南没再说话。
她把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帮他擦拭着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又像是在抚平那些岁月留下的创伤。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魏野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紧绷的身体却在她的碰触下,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那份温柔。
这辈子,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在部队,受伤了是家常便饭,自己随便抹点药就算完事。
在魏家,他就是个干活的牲口,谁会管你身上有没有伤?
可现在,这个女人,正用她那双柔软的手,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伤痛,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
这种感觉,比喝了蜜还甜。
擦完了背,许南又换了盆清水,低着头说:“好了。”
“嗯,谢谢媳妇。”魏野应了一声,却没动,也没穿衣服。
屋里的气氛,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许南觉得自己的脸颊一直烫得厉害,再这么下去,她怕自己会先自燃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让人心慌的沉默。
“魏野……”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总‘媳妇媳妇’的叫了?”
许南眼神有些闪躲,“咱们这……还没……还没到那一步呢,让人听见不好。”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说的要一起过日子,现在又嫌人家叫得太亲密。
可她就是觉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魏野慢慢转过身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他声音都绷紧了,“你……你反悔了?”
“不是!”
许南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急得直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咱们这还没……还没领证呢,你这么叫,不正经,让外人听见了,影响不好。”
她一个二婚的女人,名声本就不好听。
现在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点起色,她不想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了。
更不想因为自己,连累魏野的名声。
魏野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确定她不是在反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
原来是嫌“名不正言不顺”。
这好办啊。
魏野那颗直来直去的脑子瞬间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他那张紧绷的脸,慢慢地,又重新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狡黠。
“那……”
魏野清了清嗓子,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明天……咱们就去把证领了,行不行?”
许南:“???”
她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维跳跃。
前一秒不还在讨论一个称呼的问题吗?
怎么下一秒就直接蹦到领证结婚上去了?
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看着许南那副目瞪口呆、像是被噎住的傻样,魏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捏了捏许南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下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不是嫌我叫得不正经吗?”
“等明天去公社把那红本本扯了,戳上钢印,我不就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叫了吗?”
许南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啥?”
魏野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说,明天就领证,是不是太急了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说咱俩心里都有数了,可这事儿总得有个章程。你是个姑娘家,我得给你把面子做足了。”
许南这才明白过来。
她抿了抿嘴唇,低声道:“那你说咋办?”
魏野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首先得找个媒人,这事儿不能含糊。虽说你是二婚,可该走的程序还得走,不能让人说闲话。”
“然后聘礼得备上,三转一响,还有该给的彩礼钱不能少。”
“还有,得挑个好日子,去公社把证领了。”
他说得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那副模样倒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许南听着听着,心里头那点紧张反倒没了。
这男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心思倒是细得很。
“那你说,这些事儿得多久才能办妥?”许南问。
魏野想了想:“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一个礼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快点。”
许南脸又红了,嗔道:“你急啥?”
魏野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怕夜长梦多。万一你反悔了咋办?”
许南被他这话气笑了:“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魏野摇头,“可我就是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南南,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人了。我怕等得太久,这好事儿就黄了。”
许南心头一软。
她抬起头,看着魏野那张满是认真的脸,轻声道:“不会的。我说了要跟你过,就不会反悔。”
魏野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了:“那就这么定了?”
“嗯。”许南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你说。”
“这几天,你得好好养伤。”
许南指了指他那只包得跟粽子似的左手,“要是伤口恶化了,别说领证,你连门都出不了。”
魏野立马点头:“成,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
“这几天,你哪儿也不许去。”
魏野盯着她,“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许南皱眉:“为啥?”
“你也得养伤。”魏野指了指她的脖子。
许南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个伤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里还贴着一块纱布。
魏野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声音又沉又哑。
“我帮你换药。”
许南心里一跳,点了点头:“行。”
她乖乖在床沿坐下,魏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许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味和烟草的男人气息,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灼人体温。
魏野拿起蘸了酒精的棉签,动作笨拙得像头熊,偏偏又轻得像羽毛。
他生怕弄疼了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块沾了血的纱布,看到那道清晰的血痕时,拿着棉签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就是这道伤,昨天差点要了她的命。
魏野喉结滚动,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都是我不好。”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懊悔和自责,“媳妇,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这种伤了。”
“你胡说什么?”
许南听他这么说,心里又酸又软,“这是意外,谁也想不到。再说了,你不是把我救回来了吗?”
“那不一样!”
魏野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刁二那个杂碎,他是冲着我来的!你……你是被我连累的!”
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经历这种生死一线的恐惧?
“魏野!”许南也来了气,她转过头,直视着他,“你看着我。”
魏野下意识地抬起头。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许南一字一顿,语气里是少有的强硬,“以后,不许你再说这种话!听见没?”
魏野看着她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心里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瞬间就软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给她上药。
换好药,贴上新的纱布,他却没松手。
魏野握住许南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满是厚茧和伤疤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柔软的指节。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低下头,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嗯,一家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
"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