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没说什么原因离婚,虽然是对方的错,但她不想在采访中透漏太多赵建国的信息。
毕竟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咔嚓。”
关静手里的钢笔尖重重地戳在纸上,把这页纸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大口子。
她整个人僵在长条凳上,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离过婚!
这三个字在八十年代初,那可是能把人直接砸晕的重磅炸弹。
这年头,两口子就算打得头破血流,日子过得再鸡飞狗跳,也鲜少有人敢提离婚。
只要结了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谁要是离了婚,走在大街上都得被人指指点点,戳断脊梁骨。
尤其是女人,离过婚就成了破鞋,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关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结巴了。
“许、许南姐……你、你离过婚?”
许南看着关静这副见鬼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嗯,离过。有离婚证。”
许南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许南拉过竹筐,把里面的料包一个个拿出来整理。
“前夫外出做生意十年,在外面另外有了家庭,我就离婚了。”
许南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全当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关静听得火冒三丈,手里的钢笔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当代陈世美!”
飞黄腾达后抛弃糟糠之妻,这种人,就应该去浸猪笼。
关静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婚离得对!许南姐你这么好,你值得嫁给更好的人!”
骂完之后,关静又犯了难。
她看着本子上被划破的那一页,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许南这经历,确实够惨,也够坚强。
可这离过婚的身份,要是白纸黑字印在省城晚报上,对当事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她还是得征求她的同意才行。
“许南姐。”
关静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把话说开,“你这事儿,我能写吗?我怕报纸一登出来,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全跑到你离婚这事儿上了。到时候肯定有那些嘴碎的人,在背后嚼你的舌根子。”
关静指了指门外。
“你这铺子开在当街,买卖全靠街坊四邻帮衬。要是他们知道你是个离过婚的女人,那些大妈大婶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我怕影响你做生意。”
这是大实话。
这年头,名声比命还重要。
许南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关静。
“关静,你觉得离婚丢人吗?”许南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关静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我不觉得丢人!那是他们赵家不做人,你这是及时止损!”
“那不就结了。”
许南笑了,那笑容坦荡敞亮,“我没偷没抢,没做对不起人的事。我靠自己的双手起早贪黑熬卤肉,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许南低着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劳作而粗糙的手。
“这世道对女人本来就不公平。在家里受了气,所有人都劝你忍忍就过去了。凭什么要忍?忍到最后,连自己是个活人都忘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关静。
“你尽管写。我许南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闲话。要是真有人因为我离过婚就不来买我的肉,那这钱我不挣也罢!”
关静坐在长条凳上,呆呆地看着对面的许南。
她跑了好几个月的社会新闻,采访过国营厂的劳模,也采访过居委会的大妈。
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把话说得这么掷地有声,这么让人热血沸腾。
这简直就是当代花木兰!
关静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她一把翻过那页划破的纸,拔下钢笔帽,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写!必须写!”
关静一边记一边激动地说,“许南姐,你这番话太提气了!我保证,这篇稿子绝对能让那些看不起女人的老古董闭嘴!”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许南把在向阳县怎么做卤味,怎么攒下第一笔本钱的事,全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关静的笔记本记了整整五页纸。
“妥了!”
关静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挎包里,站起身,“许南姐,素材足够了。我这几天就整理出来,争取早日交到主编桌上。最迟下周二,这篇专访就能见报!”
许南把她送到门口。
“路上骑车慢点,黑灯瞎火的注意坑洼。”
“知道啦!你赶紧歇着吧!”
关静跨上那辆破自行车,蹬得飞快,铃铛在夜风里响了一路。
许南站在门口,看着关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准备关铺子门。
后院里,魏野已经把工具都洗刷好了。
“媳妇,收拾好了?”
“嗯,好了。咱们回家。”
魏野推着那辆借来的倒骑驴三轮车,许南坐在车斗里。
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南坐在车斗里,手里抱着装零钱的布包,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
魏野掏出钥匙开门,把车推进院子停好。
他转身走到压水井旁,拿起水桶打了半桶水,倒进灶房的大铁锅里,底下添了两把柴火。
没一会儿,热水烧好了。
魏野兑了一盆温水,端进堂屋。
魏野把水盆放在她脚边,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
“水温正好,泡泡脚解乏。”
许南脱了鞋袜,把脚泡进温水里。
魏野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白皙的脚踝,帮她揉捏着小腿肚子上的酸筋。
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许南舒服地叹了口气。
“有心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