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走不通,那就走白道。楚飞再能打,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难不成还能对抗整个深城的规则?孙家经营这么多年,手里捏着的底牌,可不止那点黑钱。
孙云涛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右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玻璃碴子扎透了定制皮鞋的软皮鞋底,刺痛感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孙云涛没有缩脚,反而更加用力地碾了碾。他需要这股真实的痛觉来强行压制脑子里的慌乱。
陈耀东死了,林志雄死了,唐保龙也死了。
这三个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在深城地下世界跺跺脚能让地皮震三震的人物。结果现在全成了死人。
孙云涛扯过沙发垫,随手把上面沾着的酒水抖落,重重地坐了下去。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拭着西裤上的污渍,呼吸有些粗重。
阿龙站在两步开外,低着头看着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怕老板受不了这个刺激,非要调集人手去和楚飞硬碰硬。对方连陈耀东都敢灭,杀他们这几个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阿龙。”孙云涛把揉成团的纸巾砸在地毯上,声音沙哑干涩。
阿龙赶紧往前迈了一小步,避开地上的狼藉。“孙少,我在。”
“楚飞现在是个什么段位,我已经弄明白了。”孙云涛盯着鞋底那块扎进去的尖锐玻璃,“在深城玩黑的,玩狠的,没人玩得过他。陈耀东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赌上了身家性命,最后命都没了。”
听到老板这么说,阿龙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一点。只要不发疯去拼命,事情总有转机。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我孙云涛还没蠢到去送死。”孙云涛抬起头,眼眶里布满红血丝,理智已经压过了先前的狂躁,“如果我还继续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对付他,结局肯定好不到哪去。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
阿龙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赶紧接话:“孙少英明。楚飞这小子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咱们犯不上穿鞋的去跟光脚的拼命。那咱们那笔钱……”
“钱当然要拿回来,脸也得找回来!”孙云涛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到了今天在楚飞那里受到的屈辱。那个外地来的穷小子,不仅吞了他的钱,砸了他的场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当狗一样使唤。这笔账要是算不清楚,他以后在深城的富二代圈子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孙家大少爷被人踩在脚底下不敢吭声,他丢不起这个人。
阿龙看着老板发狠,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可是他那么能打,咱们道上的手段又用尽了,还能找谁去弄他?”
“能打?”孙云涛哼了一声,用指关节敲着真皮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在现在的社会,能打有个屁用。他能一拳打死十个,能打得过子弹吗?他能把深城的地下世界翻个底朝天,我认。但他肯定掌控不了深城的权力世界。”
孙云涛身子前倾,十指交叉握在一起。“黑道有黑道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玩法。这里是深城,不是法外之地。明天一早,你去账上支两百万现金。”
阿龙愣了一下:“拿钱干什么?请杀手?”
“你这脑子里面除了打打杀杀就没点别的了?”孙云涛骂了一句,“提着钱去市局跑一趟。帮我联系反黑大队的王队长,就说我做东,想请他吃个便饭。”
去警局?请条子吃饭?
阿龙被这个安排搞得有些发懵。他习惯了用江湖规矩办事,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找更狠的混混去平事。今天听到楚飞的战绩,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哪里找亡命徒。现在老板居然要找警察?
“孙少,您这是打算……用条子去对付楚飞?”阿龙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着不解。
“怎么,不行?”
阿龙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顾虑:“咱们自己手底下的生意也不太干净,主动去招惹局子里的人,会不会引火烧身?而且楚飞现在名头这么大,王队长敢接这个活吗?”
孙云涛看阿龙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这就是混混和资本家的区别,思维永远停留在打打杀杀的层面。
“楚飞名头再大,在警察眼里也就是个混混头子。”孙云涛靠回椅背,找回了一点掌控全局的优越感,“自古以来兵捉贼,警察管混混是不是天经地义?他楚飞在外面再怎么嚣张,见了穿制服的,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蹲在地上抱头?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跟警察动手吗?”
阿龙顺着孙云涛的话琢磨了一下。画面感出来了。楚飞再横,要是被十几把枪指着脑袋,戴上手铐按在警车上,不也得服软?道上的大佬火拼死了白死,但要是动了警察,那就是挑战国家机器,别说在深城,全国都没他的容身之地。
“孙少,这招高啊。”阿龙眼睛发亮,刚才对楚飞的那种恐惧感消散了一大半,“咱们用不着自己动手。不管他多能打,到了局子里还不是任人拿捏。咱们走这一步肯定没错。”
“我孙家在深城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和权力才是最大的底牌。”孙云涛伸手扯了扯被汗水弄得发皱的衬衫领口,“楚飞以为靠拳头就能解决一切,那我就让他尝尝规则的铁拳。”
兴奋过后,阿龙又想到一个现实问题。“可是孙少,抓人总得有借口啊。咱们总不能让警察平白无故就上门把楚飞铐走吧?这不合程序,王队长那边也不好交差。”
“我们现在没有他直接杀陈耀东的证据。”阿龙继续分析,“他做事挺绝的,尾巴扫得很干净,现场连个目击证人都没留下。没罪名怎么抓?”
孙云涛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雪茄盒,抽出一根剪掉雪茄帽。“没有命案的证据,就不能查他了?你真是死脑筋。放心,他楚飞不是黑社会吗?手里接管的那些灰色产业还少吗?”
阿龙想了想:“他最近确实把陈耀东和林志雄的盘口全盘了过来,特别是南城那边的几家大型赌场和夜总会。其中‘金碧辉煌’那家场子流水最大,一晚上的进出都是七位数起步。”
“七位数?”孙云涛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抢了我的钱,去填他自己的场子。用我的钱去装他的大爷。这笔账,我非得连本带利收回来不可。”
阿龙补充道:“而且听说楚飞把陈耀东以前的几个心腹都留下了,那些人平时嚣张惯了,手脚肯定不干净。咱们去那边下套,一抓一个准。”
“就是要这种效果。”孙云涛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狠毒起来,“只要是这种场子,就没有干净的。警察查案不需要铁证如山,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怀疑。”
“您的意思是,让王队长去查他的场子?”
“他带人砸了我的赌场,断了我的财路,害我损失了那么大一笔钱。”孙云涛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阿龙,“那我就以牙还牙。我要让他的赌场也开不下去。断了他的财路,等于废了他的手脚。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号人,没钱怎么发工资?没钱怎么维持地盘?”
阿龙彻底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抓人,这是釜底抽薪。一旦楚飞的场子被封,他不仅损失惨重,在道上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那些刚被他武力收服的小弟,看到老大连自己的生意都保不住,谁还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咱们给他做个局。”孙云涛慢条斯理地吸着雪茄,“你明天安排几个面生的生面孔,带点‘料’去楚飞的赌场里玩两把。玩到一半故意闹事,然后打举报电话。有人实名举报聚众赌博和贩毒,警察出警查抄,名正言顺。”
阿龙听得连连点头:“这招太毒了。就算楚飞现在想洗白,咱们给他塞点脏东西进去,他也是百口莫辩。王队长那边接了警,直接带人去封场子抓人。”
“两百万只是给王队长的敲门砖。”孙云涛叮嘱道,“告诉他,只要这事办得漂亮,后续的好处少不了他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楚飞手底下的场子全给我查封了,核心人员全扣在局子里,谁去捞都不给面子。”
“明白,我一早去银行提钱。”阿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我就安排人去楚飞的场子踩点,摸清他防备最松的地方,明天晚上就动手。”
“办事麻利点。”孙云涛把雪茄按在碎了一半的烟灰缸里碾灭,“楚飞不是傻子,警觉性肯定很高。别惊动了他的人。”
“您放心,我找最外围的小弟去办,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
阿龙领了命令,快步走出客厅,带上了房门。
诺大的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孙云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深城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是一张巨大的发光蜘蛛网。
楚飞现在就像是落在网里的一只虫子,还在仗着蛮力挣扎。他不缺那笔钱,但他咽不下今天受到的屈辱。孙家大少爷的颜面,必须用对手的彻底毁灭来洗刷。
“你很能打是吧?”孙云涛对着玻璃窗里的倒影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当封条贴在你的赌场大门上,当手铐戴在你小弟的手腕上时,你的拳头还能打向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