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在岩壁上晃,影子跟着人走。孙孝义抬手,队伍停下。他站在中间那条有火光的路上,脚底踩着一层薄灰,像是烧过纸留下的烬。前面不远,通道突然变宽,顶上裂开一道缝,漏下几缕暗红光,照得地面像涂了层干血。
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前头两个弟子突然身子一僵,符纸从手里飘下来,还没落地就“啪”地自燃成灰。其中一个闷哼一声,捂住耳朵蹲下,鼻孔里渗出血丝。
孙孝义眼神一紧,立刻抬臂:“停!结盾阵!”
话音落,后面十几个人迅速靠拢,背对背围成一圈,有人抽出短刀插地,有人甩出黄布符帘,勉强撑起一层气障。可这屏障刚成,就听见“嗡”地一声轻响,符帘无风自抖,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是咒压。”周守拙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挤到前排,脸色有点发青,但嘴还在咧着,像是笑,又像是疼出来的表情。“这味儿不对劲,不是毒,是‘蚀灵咒’——血手真人那一套老把戏,专克咱们画符念咒的。”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铜铃,不大,巴掌长,铃舌上沾着点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哪回留下的。他用指头蹭了蹭,低声嘀咕:“老伙计,又得麻烦你了。”
孙孝义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周守拙点点头,明白意思:撑住,别倒。
通道高处有动静。一块岩石微微移开,露出个拳头大的洞口,里头黑乎乎的,隐约能看到一点火苗跳动。那是敌方施法者的藏身处,位置刁钻,弓箭射不到,符火也够不着。
可他们能施咒。
第二波冲击来得更快。几个正在默念定神诀的弟子突然张嘴吐血,符笔脱手,笔尖在地上划出歪扭的痕迹。一人抽搐两下,直接昏过去,嘴角冒泡,眼白翻起。
“再这么下去,咱们还没打到血池,自己先废了。”周守拙咬牙,抹了把额角的汗,“得破他的咒链,否则每走一步都得掉一层皮。”
孙孝义盯着那处暗口,声音压得低:“你能压住?”
“能,但得时间。”周守拙说,“我摇铃引万咒归寂,把他那点邪气反灌回去。可这一招费神,中途不能断,也不能被打扰。你得给我守住三分钟。”
孙孝义点头:“三分钟,够了。”
他转头扫了一圈,点了五个还能站稳的弟子:“你们五个,盯住高处那个洞,别让任何人靠近周师兄。其他人,原地固守,闭嘴,闭眼,别念咒,省点力气。”
说完,他站到周守拙身前,拔刀出鞘半寸,刀锋朝外,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垂下,随时准备格挡。
周守拙盘膝坐下,把铜铃放在腿上。他咬破指尖,在铃舌上重新画了一道血纹,然后闭眼,深吸一口气。
第一声铃响。
声音极小,像蚊子在耳边飞过,几乎听不见。可整条通道的空气突然凝了一下,火把的光焰齐齐矮了一截。
第二声铃响。
比刚才大些,像是远处刮过一阵阴风,带着点铁锈味。岩壁上的影子忽然乱动,不是被火光照的,而是自己在扭。几名弟子忍不住睁眼,一看之下吓得立刻闭上,嘴里开始无声地念保命经。
第三声铃响。
“当——”
这一声炸开,整个山体都跟着震了震。地下传来“哗啦”一声,像是铁链被猛地扯动,尘土簌簌从顶上落下。通道深处,隐隐有东西在爬,速度很快,又很快消失。
周守拙的脸色白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但他没睁眼,反而抬起双手,十指交错,开始掐诀。
“引百秽而归一寂,锁千咒以镇九幽……”他低声念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铜铃悬空浮起,离他膝盖约莫三寸,轻轻旋转,铃舌自动撞击铃壁,发出连绵不断的轻响。每一响,空中就多一道看不见的纹路,像是水波一样扩散出去,最后在通道上方交织成一张网。
高处那个洞口里的火苗猛地一跳,随即剧烈摇晃,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紧接着,一声闷哼从里面传出,很短,但听得真切。
“他在硬撑。”周守拙睁开一只眼,对孙孝义说,“想用‘逆血通灵术’顶回来。要是让他成了,我不但压不住他,还得反噬吐血,到时候谁都救不了。”
孙孝义没应声,只把刀拔出来一寸。
就在这时,岩壁两侧开始浮现影子。不是投影,是实打实的轮廓,模糊、扭曲,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尸体。它们贴着墙移动,慢慢往通道中央靠,手指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亡魂引?”孙孝义皱眉。
“不是真魂,是咒力催生的虚影。”周守拙咬牙,“他在逼我们分心。别管那些影子,守住我就行。”
可那些影子越聚越多,已经有七八个靠到了盾阵边缘。符帘剧烈抖动,边缘开始焦黑剥落。一名弟子忍不住挥刀砍去,刀刃穿过影子,毫无阻力,可他自己却“啊”地叫了一声,抱着头跪下,鼻血直流。
“别碰!”孙孝义低喝,“看都不准看!”
他站得更稳,目光死死盯着高处那个洞口。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这些影子,而在那盏快要熄灭的火苗背后。
周守拙的额头开始冒血珠,不是汗,是血,从毛孔里渗出来的。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但仍在掐诀,铃声虽未断,却明显弱了几分。
“不行了……”他喘了口气,“差一口气,封不住他……”
孙孝义没说话,右手突然一划,刀锋掠过掌心,一滴精血飞出,正落在铜铃表面。
血珠接触铃身的瞬间,铃声骤然一清,像是雷劈进云层,所有杂音都被斩断。那张悬浮的咒网猛地一缩,随即爆开,无数符光如雨落下,全数砸向高处那个洞口。
“轰”地一声,火光熄灭。
洞口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重重撞在墙上。接着,一片寂静。
岩壁上的影子迅速淡化,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符帘停止抖动,焦边也不再蔓延。整个通道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周守拙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两名弟子赶紧上前扶住他,他摆摆手,示意没事。
“压住了。”他喘着说,“那孙子的咒链断了,至少半个时辰内没法再施法。咱们……可以往前走了。”
孙孝义收刀入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只留下一道红痕。他没包扎,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灰,转身看向通道深处。
火光还在前面闪动,比刚才近了些。路也清晰了,没有机关,没有毒雾,也没有隐藏的暗口。
“走。”他说。
队伍重新列队,五名弟子护在周守拙两侧,缓慢前行。孙孝义走在最前,手仍按在刀柄上,脚步沉稳。
通道逐渐上升,坡度变陡。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很久,还没散尽。岩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钢筋和碎石,像是这座山被人从内部挖空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转弯。孙孝义抬手示意暂停,自己猫腰靠近,探头看了一眼。
拐角后是一段开阔的岩廊,地面铺着青石板,已经被踩得坑洼不平。廊顶吊着几盏油灯,火光微弱,但足够照亮前方三十步。再往后,又陷入黑暗。
没有埋伏,没人守卫。
“太干净了。”他低声说。
周守拙被人搀扶着走上来,眯眼看了看:“干净才对。刚才那一招,不只是压了他的咒,还震了这片山体的气脉。他现在顾不上设伏,得先稳住自己的阵脚。”
孙孝义点头,没再多说。
他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走过岩廊,前方出现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磨损严重,边缘都有裂痕。阶梯尽头,隐约传来水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钟,又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离血池不远了。”周守拙说,声音虚弱,但眼里有光。
孙孝义没应,只把手按在石墙上,感受了一下温度。墙是凉的,但有轻微震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运行。
他抬头,看向阶梯下方的黑暗。
队伍在他身后静静等待。
他迈出第一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