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旗帜

    烟尘从北方升起的时候,陆雨没有动。

    他靠在混凝土碎块上,长矛插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腰后的匕首被体温捂得发烫。太阳正在落山,废土上的光线从惨白变成暗红,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铁锈水。

    烟尘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缓慢移动,像一条灰色的蛇。

    陆雨估测了一下距离——大约十里。以那团烟尘的移动速度,如果对方保持这个节奏,大约两个小时后会抵达领地。但废土上没有人会在夜里赶路。夜里的废土属于变异生物和更不可名状的东西,任何有经验的废土客都会在日落前找到过夜的地方。

    所以对方要么会在距离领地三到五里的地方扎营,等到明天天亮再行动;要么——

    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在夜里行军。

    哪种可能性更可怕,不言自明。

    陆雨站起身来,把长矛从沙土里拔出来。他的膝盖有些僵,蹲太久导致的,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地下的金色液体在加速脉动,频率已经比他自己的心跳快了不少。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安静。”他低声说,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脉动没有减缓。

    “我说安静。”

    脉动顿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然后缓缓降回和他心跳同步的频率。陆雨能感觉到那种“听话”背后的不情愿——那个东西有自己的意志,它只是暂时选择服从。或者假装服从。

    他走到领地北侧,检查了一遍刚刚加固的铁丝网。下午钉进去的铁棍还算牢固,但铁丝网之间的间距太大,一个人侧着身子就能钻过来。他需要在那些间隙处堆上什么东西来阻挡。

    废土上不缺碎石和沙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陆雨像一台机器一样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弯腰,捡起石头或装满沙土的破布袋,走到铁丝网前,堆上去,直起腰,再弯腰。他的手掌被磨破了,沙土渗进伤口,刺痛感像针扎一样密集。他没有停下来。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北侧防线堆起了一道大约半米高的矮墙。碎石、沙袋、甚至几块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弯曲钢筋混杂在一起,看上去丑陋不堪,但至少能挡住一次冲锋。

    陆雨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转身走向领地中央的世界树。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半个小时。

    世界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它的叶片太少,树干太细,月光照上去连影子都投不出几寸。但陆雨不需要用眼睛找到它。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就像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腿脚一样自然。

    他靠着树干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饼干已经碎成了粉末,他用舌头一点一点舔进嘴里,干涩的粉末吸走了口腔里最后一点水分。他从腰间解下水壶,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唾液把饼干粉末润湿了才咽下去。

    水壶里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如果明天情况恶化,他连取水的时间都没有。

    陆雨闭上眼睛,没有睡觉。他只是让眼皮合上,减少光线对大脑的刺激。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废土上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风的呜咽、沙粒的滚动、远处什么东西在沙土下爬行时发出的窸窣声。

    北方没有声音。

    那团烟尘消失了,但不是因为对方停下了,而是因为天色太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让他更加不安。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陆雨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不是说话,不是金属碰撞。

    是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睁开眼,从树干后探出头,望向北方。

    月光下,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个。他们排成一条松散的横线,间距大约三到五米,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沙土上,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而在这些人的最中央,有一面旗帜。

    旗杆大约三米高,顶端绑着一块暗色的布。月光和火光交织下,陆雨看清了旗帜上的符号——一个圆,中间有一道闪电状的裂痕。

    和他在金色液体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握紧了长矛。

    那些人越来越近。他能看清他们的轮廓了——大多数是男性,体格精瘦但结实,身上挂着各种武器:砍刀、铁管、自制的长矛,甚至有几把锈迹斑斑的步枪。他们没有穿统一的服装,但所有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举着旗帜。

    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矮胖的身影,脚步沉重,像是背了很重的东西。再后面,是那个疤脸男和短发女。

    他们真的来了。而且带来了更多人。

    陆雨从树干后站起身,走到领地入口处。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紧张。长矛扛在肩上,右手松松地握着矛杆,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靠近腰后的匕首。

    他停在入口处,面对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

    距离大约五十米的时候,领头的那个人举起了右手。整支队伍停了下来,火把在夜风中齐刷刷地一顿。

    安静。

    只有旗帜还在响。

    领头的人把旗杆往沙土里一插,向前走了几步。火光映出了他的脸——五十岁左右,脸上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布满了增生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他的眼睛很小,嵌在那张疤痕累累的脸上,像两颗黑色的钉子。

    他停下脚步,和陆雨之间隔了大约十米。

    “你一个人?”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雨没有回答。

    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的物品。他的目光从陆雨的脸扫到肩膀,再到手里的长矛,最后落在他身后的世界树上。那棵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小树。

    “一个人,守着一棵活着的树。”那人说,语气里没有惊叹,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确认,“看来那些探子没说谎。”

    他向前走了一步。

    陆雨把长矛从肩上放下来,矛尖指向地面,但握杆的手紧了紧。

    “停下。”他说。

    那人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听出了这两个字里的分量。那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废土上常见的“别过来否则我弄死你”式的空洞威胁。那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在发出最后通牒。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那人问。

    “不知道。”陆雨说,“也不想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那人伸出一只被烧伤的手,指了指身后那面旗帜,“这是‘圆环’的标记。方圆三百里内,没有哪个聚居地敢不让我们进去。”

    “这是你的领地。”陆雨说。

    那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那张疤痕累累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尊破碎的雕像突然活了过来。

    “你的领地。”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荒谬,“一个人。一棵树。一片沙子。你说这是你的领地?”

    “我说了。”

    “凭什么?”

    陆雨没有回答。他把长矛从地面提起来,矛尖缓缓抬起,指向那个人的胸口。

    这不是一个防守的姿态。

    这是一个进攻的姿态。

    那个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火把晃动,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往前挤想看个清楚。疤脸男把手伸向背后的铁弩,短发女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盯着陆雨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后退了一步。

    “有意思。”他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很久没有人敢用武器指着我了。”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队伍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来,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陆雨。

    “今晚我们在北边扎营。”他说,“明天早上,我会再来。到时候,你可以选择让我们进去,或者——”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意思。

    那人走回队伍中央,拔出插在沙土里的旗帜,举过头顶。火把开始移动,整支队伍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一样向北退去,留下满地杂乱的脚印和被踩灭的火把残烬。

    陆雨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北方地平线上的一排暗淡光点。

    他没有动。

    长矛还握在手里,矛尖还指着那个人刚才站过的位置。

    月亮升到了头顶。月光下,他的影子又瘦又长,像一根钉在废土上的铁钉。

    地下,心跳声在加速。

    这一次,他没有让它安静。

    (第92章 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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