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顽灵依旧

    时光的长河被彻底拨转回嬴政初次踏足韩国的那一日,紫兰轩的后院里草木葱茏、生机盎然,和煦的暖风温柔缱绻地拂过枝头叶梢,此处的宁静与鲜活,已然将先前那场刺杀惊变与神祇临世的诡谲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些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苏妙灵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往日眉宇间凝结的沉重与眼眸中深藏的决绝之色已荡然无存,她像是将此前经历的所有波澜壮阔、生死一线的记忆统统打包,随手抛到了九霄云外,身心都陷入一种全然放纵、自由不羁的放飞状态。

    她在紫兰轩宽敞的后院中尽情嬉闹,上蹿下跳,一刻也闲不下来。

    先是轻巧地踩着青石台阶蹦蹦跳跳,接着又手脚并用地攀爬上那株苍劲的老槐树,踮起脚尖,努力去掏藏在高高树杈间的鸟蛋,裙摆被粗糙的树枝勾破了也毫不在意,嘴里还哼着些欢快却不成调子的古怪小曲,那副活泼顽劣、无忧无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乡野间最淘气的孩童,哪里还能寻觅到半分身为“逆命者”、肩负沉重宿命时应有的沉稳与持重。

    曦安然窝在她的意识深处,姿态慵懒闲散,对此没有半分担忧——它本就不打算动用力量去删除她的记忆,毕竟以这小没良心的性子,转头就能把那些烦心糟粕之事忘得一干二净,这种天赋般的“遗忘”,比任何法术删改都要来得彻底有效。

    嬴政悄然隐匿在庭院一角的光影暗处,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望着那个在院子里毫无形象地上蹿下跳、追蝶逐鸟的苏妙灵,他的眉峰不自觉地微微跳动,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审视与狐疑。

    尽管时光回溯之力掩盖了他曾刻意显露的种种痕迹,但他仍能凭借回溯前的记忆碎片,推测出在曦动手修正时空之前,于刺杀现场那个苏妙灵所展现出的沉着冷静与凌厉锋芒。

    可眼前这人,爬树掏蛋、蹦跳嬉笑,全然一副不知人间愁苦为何物的顽劣丫头相,浑身上下看不出丁点曾经的沉稳气度。

    难道,她真的被那逆转时空的神力彻底洗涤了心神,将所有前尘往事都遗忘殆尽了?

    嬴政暗自思忖着,又见苏妙灵从树上跃下时差点摔个趔趄,却毫不在意地拍拍手,转而笑嘻嘻地去追逐翩跹的蝴蝶,一时之间,竟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当初所看中的、认定背后有神秘神祇庇佑之人,怎会是这般跳脱顽劣、没个正形的模样?若真是如此,自己这识人的眼光,未免也差劲得有些离谱了。

    一旁的盖聂与李斯却早已面色平静如水,对此景象见怪不怪。

    两人都曾与苏妙灵有过朝夕相处的时光,初识之时,也皆被她这咋咋呼呼、疯疯癫癫的言行举止惊愕过,一度难以接受这竟是自己的侄女/小师妹(或需要关注的对象)。

    然而相处日久,早已彻底习惯,此刻只默默侍立在侧,连眼神都未曾多向她投去一瞥,仿佛院中那活泼过头的身影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不远处,弄玉端坐于光滑的石案之前,纤纤玉指轻柔地拨动着琴弦,清越婉转的琴音如潺潺清泉流淌过溪石,悠扬动人。

    正支着下巴听得一脸痴迷的红莲,猛地转过头,一眼瞧见疯跑过来的苏妙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冲冲地朝她用力挥手喊道:“小灵子,快过来!咱们来比比琴艺怎么样?”

    苏妙灵刚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与红莲相识相伴这么多年,平日里尽是跟着红莲一道爬墙摘果、闯祸捣蛋,别说亲眼见红莲认真练琴了,就连她触碰琴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更何况是提出比试琴艺这种风雅之事?而她自己对此更是一窍不通!

    张家长辈张开地与张平向来疼爱她,从不强迫她学习琴棋书画这些闺阁雅艺,幼时她对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无人督促,便彻底放任自由,以至于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唯独将调皮捣蛋、古灵精怪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再加上张良从小对她百般宠溺,事事顺从,更是将她惯得无法无天,养成了如今这般跳脱不羁的性子。

    后来遇上同样心性烂漫、贪玩爱闹的红莲,两人凑在一处,脾性相投,更是彻底“跑偏”,何曾沾过半点琴棋书画的边?

    “红莲姐姐,你确定……真的要跟我比试琴艺?”苏妙灵咽了咽口水,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心虚,脚步不自觉地悄悄往后挪了挪。

    红莲却嘟起娇嫩的小嘴,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上前一把拉住苏妙灵的手,轻轻摇晃着,语气笃定:“怕什么呀!反正咱们俩都是半斤八两、一窍不通,正好可以凑在一起从头学起嘛!”

    苏妙灵看着红莲那副理所当然、信心满满的模样,顿时语塞,张了张嘴,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满脸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

    躲在暗处的嬴政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再瞥见苏妙灵那一脸窘迫、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心中那份对于“神祇眷属”的敬畏与期待,莫名地又淡去了几分,看向苏妙灵的眼神越发复杂难辨,满心翻腾的疑虑几乎要化为实质:自己当初,当真没有看走眼吗?

    盖聂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见地微微收紧,强自按捺住眼底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笑意;李斯则偏过头去,假装专注地欣赏远处的景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苏妙灵此刻这般模样,与他们初遇时那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她,简直如出一辙,半分意外也无。

    盖聂的目光淡淡扫过苏妙灵那被树枝勾出毛边的裙摆,又落回她因奔跑追逐而飞扬起的乌黑发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冰凉剑穗。

    这丫头的性子,自他在鬼谷初次遇见时便如风般难以捉摸,前一刻还能一本正经、言辞犀利地与卫庄辩论剑法精要,下一刻就能揪住他的衣角,眨着大眼睛软语撒娇讨要糖葫芦吃,如今这般爬树掏鸟蛋、追着蝴蝶疯跑的鲜活模样,倒也是她本性中未曾磨灭的、真实至极的一面。

    比在鬼谷修炼时更显灵动鲜活几分,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微微颔首,似是默认了眼前这因少女嬉闹而起的混乱景象的合理性,仿佛这嘈杂鲜活本就是生活应有的一角。

    只是那惯常紧抿的唇角,其冷硬的弧度此刻却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些许,如同冰封的湖面悄然化开的一丝涟漪。

    李斯则静立一旁,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方素净的锦帕,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细细擦拭着本就洁净无尘的指尖,仿佛这并非简单的清洁,而是一种沉淀心绪的仪式。

    思绪不由得飘远,想当初他初入荀子门下求学,后见着这位年纪最小的小师妹,竟将老师视若珍宝的墨宝真迹当作风筝,在庭院里拉着线奔跑放飞,还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辩解说“这是让圣贤的学问乘风远行,传播得更广”,直气得一向持重的荀子老先生吹胡子瞪眼,他自己当时也是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师妹胆大包天,顽劣至极。

    如今,时过境迁,再看她被活泼的红莲半是央求半是强硬地拽着往琴案方向拖行时,那一脸生无可恋、万般不情愿的样子,李斯只觉得这画面熟悉得令人禁不住想发笑。

    他连忙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将已然涌到嘴边的无奈笑意硬生生压了下去,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石案上那盘尚未收束的残局——就在昨日,苏妙灵还趁他与张良专注对弈、不备之际,偷偷摸摸换掉了棋盘上的两枚关键棋子,害得他最终输得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

    手中锦帕在修长的指尖轻巧地打了个旋,仿佛完成了一个优雅的收势,随即被他妥帖地收回袖中,不留一丝痕迹。

    目光再次掠过石案,那盘棋局黑白子错落杂陈,在晨光微熹中,依稀还能辨认出昨日被那顽皮丫头偷偷挪动后留下的微妙痕迹——尤其是那枚本该稳稳落在“天元”要位的白棋,此刻正歪歪斜斜、不上不下地卡在“边星”与“小目”之间的尴尬位置,那姿态,活像个耍赖皮、死活不肯离开棋盘的无理顽童,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恶作剧”。

    他不由得微微摇头,心底那丝因被戏弄而起的薄恼早已消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察的、几不可察的纵容与莞尔。

    这丫头的顽劣心性,素来是没什么固定章法、天马行空的。

    前一日还能端坐在席间,一本正经地与张良探讨《孙子兵法》中的虚实之道,言辞恳切,思路清晰;谁知一转头,就能偷偷把记载兵法的竹简拆开,灵巧地折成纸鸢,跑到后院兴高采烈地放飞。

    此刻,她被红莲半拖半拽着踉跄走向琴案,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抗拒”与“愁苦”,表情之生动,倒比那琴案上紧绷的丝弦还要显得僵硬紧张几分。

    袖中锦帕的边角似有若无地轻扫过内衬的袖口,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

    李斯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而他的眸光,却已不着痕迹地、极其自然地转向了琴案所在的方向。

    只见苏妙灵几乎是被红莲拽着胳膊,脚步踉踉跄跄、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动,那张精致的小脸早已皱成了一团,活像是被迫吞下了极苦的黄连,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嘟囔着“琴弦冰凉会咬手”、“那些琴谱弯弯曲曲像天书一样看不懂”,声音虽细若蚊蚋,偏偏在偶尔的停顿间,又能让人字字听得清晰,满是委屈。

    这情景,让他不由想起前年,苏妙灵被望女成凤的荀子老先生强按着头学习抚琴雅艺,她竟硬生生将意境高远、清幽旷达的名曲《高山流水》,弹奏得支离破碎、调子全无,活脱脱变成了市井街巷里热闹喧哗的叫卖调,气得一向珍视礼乐的老先生当场摔断了心爱的玉簪。

    而她呢,却只是眨巴着一双看似无辜懵懂的大眼睛,振振有词地说“弟子觉得这调子听着多热闹喜庆啊,若是开个店铺,定能招徕不少客人”——彼时的他还以为这只是小师妹故意装傻充愣、以示顽劣反抗,如今看来,大约她是真的对这些需要静心体悟的风雅之事,天生就少了那么一根领悟的筋脉。

    “铮——!”

    石案上的琴弦被兴致勃勃却技艺生疏的红莲无意间重重拨弄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全然不成调的走音。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让本就紧张抗拒的苏妙灵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往后弹开了半步,那惊惶的模样,活像是纤细的指尖真的被滚烫的琴弦灼伤了一般。

    李斯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不自觉地为这生动的反应微微蜷缩了一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奈与了然的神色。

    这丫头,怕不是连琴弦都未曾正正经经地摸过几次,而红莲显然也是个兴致高于技艺的半吊子。

    如今这两个对音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凑在一处,竟要煞有介事地学起琴来,这般景象,怕不是待会儿就要将这紫兰轩雅致的房顶瓦片都给那不堪入耳的琴音掀翻了去。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平静地将目光移回眼前的残局,仿佛心神已全然沉浸于纵横十九道的黑白世界。

    唯有那置于膝头的指尖,在无人可见处极其轻微地虚点了一下——昨日被苏妙灵偷偷挪动的那枚“顽童”白棋之旁,不知何时,竟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浅浅的、小小的指印,那印痕的大小与轮廓,分明就是苏妙灵不知何时又趁人不备,偷偷凑过来留下的“罪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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