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灵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偷偷给蛐蛐和曦吐槽:“这感觉就像傻子在瞎弹琴啊。”
红莲手里的拨片“啪嗒”一声掉在琴面上,她扭过头,叉着腰瞪圆了眼睛,故作凶巴巴的模样:“好啊苏妙灵!你竟敢说我是傻子?我这叫艺术创作!是灵感迸发!”
“灵感迸发能把蝴蝶追小灵子弹成野猪拱白菜,”苏妙灵缩着脖子往后躲,嘴里却不饶人,“你听听这‘嘎吱嘎吱’的动静,不知情的还以为紫兰轩在拆房呢。”
“你才是野猪!”红莲扑过去就要拧她胳膊,苏妙灵泥鳅似的一滑,绕着槐树跑了起来,裙角飞扬如振翅的蝶,“有本事你别跑!看我不把你按在琴上弹《清心普善咒》!”
“要弹你自己弹!我可不当那断弦的罪魁祸首!”苏妙灵边跑边回头做鬼脸,脚下却没留神,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苏妙灵抬头,撞进盖聂沉静的眼眸里。他指尖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将她扶稳后便松开手,只淡淡道:“小心些。”
“知道啦大叔,”苏妙灵吐了吐舌头,刚站稳就又被追上来的红莲揪住了后领,“哎呀!红莲!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公主!”红莲把她拽回来,却没真动手,只是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再说了,跟你这小滑头讲道理,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快。”
嬴政看着她们闹作一团,眉头不知不觉舒展了些。
方才那“魔音”还在耳畔回响,可眼前这鲜活的吵嚷声,却奇异地盖过了那些嘈杂。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之前的猜测本就荒谬——哪个身负使命的“逆命者”,会像这样没心没肺地在庭院里追跑打闹?
会为了逃避学琴编出“大鸟飞过”的拙劣借口?
李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心底某处。
他想起方才苏妙灵偷偷挪动棋子时,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那点小动作早被他看在眼里。
这丫头的狡黠从不在正途,却总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好啦好啦,不闹了,”红莲终于松开手,苏妙灵立刻揉着被揪皱的衣领,一脸“总算解放了”的表情,“你看你,头发都乱了。”
红莲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软了下来,“其实……你不想学琴也没关系,咱们玩别的就是了。”
苏妙灵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们去掏鸟蛋吧!我知道槐树上有个新窝!”
“不行!”红莲立刻否决,“上次你掏鸟蛋差点摔下来,小良子脸都白了。”她眼珠一转,忽然拍手道:“有了!我们去厨房找紫女姐姐,让她教我们做桂花糕!”
“做糕点?”苏妙灵眨眨眼,似乎在权衡利弊,“会不会很麻烦?要揉面吗?我上次揉面把面粉撒了自己一脸……”
“怕什么,”红莲拉起她的手就往厨房方向跑,“有我在!就算把厨房炸了,也有紫女姐姐担着!”
“喂!红莲!你等等我!”苏妙灵被她拽着跑,声音里却满是雀跃。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留下满院的阳光和尚未散尽的嬉笑声。
盖聂望着她们跑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这丫头,总是这样,无论多大的烦恼,只要有好玩的事情,转眼就能抛到九霄云外。
嬴政沉默片刻,忽然转头问李斯:“你觉得……她真的只是个寻常少女?”
李斯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公子,寻常与否,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的她,是真实的。”
真实得像这庭院里的阳光,真实得像枝头的鸟鸣,真实得……让人心头那层厚厚的疑虑,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嬴政的目光缓缓从回廊拐角收回,落在石桌上那盘被苏妙灵动过手脚的棋局上。
黑子歪歪扭扭地挤在棋盘边缘,倒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小蚂蚁,与他平日所见的严谨布局截然不同。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面上划过,那道因疑虑裂开的缝隙里,似乎有细碎的阳光漏了进来。
"真实?"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可孤见过的真实,从来都藏着獠牙。"
从邯郸质子到秦王宫阙,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所谓的"真实",于他而言更像是精心编织的网,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李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盘棋,忽然轻笑一声:"公子可还记得,方才苏姑娘为躲学琴,谎称天上有大鸟飞过?"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棋盘角落里一枚孤零零的白子,"寻常人编谎话,总想着天衣无缝。可她偏不,那借口拙劣得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倒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在耍赖。"
嬴政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想起苏妙灵被红莲揪回来时,那副明明沮丧却还要小声嘟囔"掏鸟蛋更有趣"的模样,想起她躲在盖聂身后吐舌头的俏皮,想起她拍着手为红莲那不成调的琴音叫好时眼里的光。
那些瞬间太过鲜活,鲜活到不像演出来的。
"若真是伪装,"李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她大可扮得乖巧些,讨所有人喜欢。何必用这满身的棱角,把'不想学琴''想掏鸟蛋'写在脸上?"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槐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嬴政的袍角。
他忽然想起方才苏妙灵被树根绊倒时,盖聂扶她的动作——那不是刻意的保护,更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就像兄长护着顽劣的妹妹。
还有李斯眼底那藏不住的纵容,红莲捏她脸颊时的亲昵……
这些细微的互动,若都是演的,那这紫兰轩里的人,未免都成了顶尖的戏子。
"或许……"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时光当真能磨去些东西。"
磨去那些冰冷的眼神,磨去凌厉的杀意,只留下一个会笑会闹、怕学琴也爱掏鸟蛋的少女。
李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织就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苏妙灵此刻的人生——有明有暗,却终究是暖色调的。
嬴政沉默了更久,久到枝头的鸟鸣都换了好几拨。他忽然抬手,将那盘被打乱的棋局轻轻推到一边,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疑虑也一并推开。
"罢了。"他站起身,袍袖扫过石桌,带起一阵微风,"既然她此刻是真实的,便让她……真实下去吧。"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将那惯常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远处隐约传来厨房方向的笑闹声,夹杂着"面粉别撒我身上"的惊呼,清脆得像风铃在响。嬴政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