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母亲刘春花也系着围裙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父子俩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插话道:“小猛,你爸还真没跟你吹牛。这人啊,确实算得上是你爸过命的兄弟。”
“哦?”王猛顿时来了兴趣,“妈,您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起来话长了。那人叫李达贵,早些年也是咱们清溪村的人。”
刘春花回忆起往事,娓娓道来,“不过那时候家里实在太穷了,揭不开锅,后来他就出去做了上门女婿,入赘到了外地。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当然不认识他。”
刘春花指了指正在一旁笑呵呵整理衣领的王守义,继续说道:“你爸年轻那会儿,跟这个李达贵关系最铁。有一年冬天,两人为了补贴家用,偷偷结伴进深山里去打猎。结果倒霉,碰上了一头发狂的成年野猪!当时李达贵躲闪不及,腿被野猪给咬住了,差点连命都没了。”
“是你爸当时像疯了一样,拿着把生锈的柴刀,硬是拼了命地冲上去,从野猪嘴里把李达贵给抢了回来,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地才保住一条命。因为这件事,李达贵当时跪在地上发誓,说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爸的救命之恩。”
听到这段往事,王猛不由得对父亲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民,年轻时还有这种舍己救人的血性。
“那后来呢?既然发誓要报答,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联系?”王猛问道。
“唉,这人啊,有了各自的生活,联系也就断了。”
王守义叹了口气,“他入赘之后,去了大城市。好多年都没个音信,我寻思着人家可能早就把咱们这种穷乡亲给忘了。我也没指望他报答什么,当年救他也是本分,所以渐渐地也就没这念想了。”
王守义的语气里透着老实人的淳朴:“结果谁能想到,这小子后来竟然在官场上混出了名堂,当了大官了!”
“是啊!好像是省里什么办公厅的主任之类的,反正是个不小的领导呢!”刘春花接过话头,“这不,前段时间你爸不是在省城医院做检查吗?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刚巧就撞见了去视察的李达贵!他一眼就把你爸认出来了!”
“这老兄弟俩旧情再叙,激动得差点没抱头痛哭。所以李达贵才特意约了今晚,说要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摆一桌,好好感谢当年你爸的救命之恩。”
王守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猛啊,虽然你现在在村里也算个有钱的大老板了。但在官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今晚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也去拜见拜见你这位达贵叔,沾沾人家的光!”
“爸,您先别激动。”
王猛看着父亲那副骄傲的样子,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人家现在都当了省里的大官了,位高权重的,还能真把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放在心上?这场饭局,指不定就是走个过场,您别太当真。”
“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势利!”
王守义一听就不乐意了,板着脸反驳道,“那天在医院,人家达贵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老哥哥,一点架子都没有,那诚意可是实打实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心里有咱们,没忘本!”
王猛无奈地笑了笑,一针见血地反问道:“既然人家心里一直有咱们,那为什么这几十年都没见他回村里看您一趟?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恩情,需要隔几十年才想起来报?”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当官呢,还是在省里!”
王守义立刻替老兄弟找起了理由,头头是道地解释着,“那上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再说了,咱们清溪村以前穷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大张旗鼓地回来,十里八乡的穷亲戚、老熟人都去沾亲带故找他帮忙办事,他能帮得过来吗?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不能因为这个就怪人家。”
总之,无论王猛怎么说,王守义就是有各种理由替李达贵开脱,铁了心认为老兄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王猛实在是不想去凑这种无聊的饭局,便想着推脱:“爸,要不您和妈去就行了,我晚上还有点别的事……”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去!”
王守义态度极其坚决,一把拉住王猛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质朴的虚荣心,“儿子,你现在可是大公司的老总了,有出息了!爸当年救了他一命,如今去赴宴,总得撑撑脸面吧?老爸辛苦了一辈子,今天也得在老兄弟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不是?”
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期盼和骄傲,王猛苦笑了一声。
他实在不忍心扫了老头子的兴,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当天晚上,王猛亲自驱车,载着父母二老,驶出清溪村,一路前往明江市隔壁的安云市赴宴。
而此时,安云市某家高档酒店的豪华包厢里。
宽大的圆桌旁只坐着两男两女。正是李达贵,以及他的妻子高秋月、女儿高玉美,还有女婿周知远。
这一家人的关系和地位极其微妙。
高秋月的父亲当年是省里的高官,虽说现在已经退休,但在人脉和底蕴上依然不容小觑。李达贵当初为了攀附高家,是倒插门入赘进去的,连女儿都跟着母姓姓高。
因此,在这个家里,李达贵的地位一直不如高秋月,高秋月在他面前向来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女儿高玉美也完美继承了母亲那种骨子里的高傲与强势,眼高于顶,总觉得高人一等。
至于女婿周知远,为了讨好岳父岳母,在这个家里完全就是一个奴才般的角色。此时他正弓着腰,满脸堆笑地给岳母和妻子端茶倒水、顺从讨好,生怕伺候得不周到。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母女俩已经等得极其不耐烦。
“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高玉美摆弄着刚做好的美甲,满脸嫌弃地吐槽道,“一个都几十年没联系的乡下土老帽,你干嘛非得请人家吃饭?还把我们一家人全员出动折腾过来,就在这儿干等?”
高秋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着脸附和道:“玉美说得对。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随便打发点钱不就行了,还非得摆这么大排场,真是不嫌掉价。”
听到妻女的抱怨,李达贵只能赔着苦笑,温声解释道:“秋月,玉美,你们别这么说。王守义当年可是拼了命从野猪嘴里把我救出来的,这是过命的兄弟!这份恩情我必须得还,要是现在再不还,以后咱们都老了,想还都没机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