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雅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深年,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张阿姨她们都在,过来打个招呼。”
傅深年没有动。
他的眼睛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雅兰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够骇人了。
周雅兰的笑容收了几分:
“怎么了?谁惹你了?”
傅深年走到茶几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套青花瓷茶具,周雅兰最喜欢的一套。
然后他伸出手,把茶几上的茶壶拿起来,举高。
突然,松了手。
茶壶落地,碎成几片。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结了冰的湖面,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给惊住了。
傅深年的动作没有停。
他拿起茶杯,一只一只往大理石地面上砸。
清脆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像一记耳光,打在周雅兰脸上。
那些贵妇名媛端着茶杯,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端着。
陈萱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宣纸上,滴在那幅写了大半的书法上。她没有去擦,手腕抖得厉害。
傅深年砸完最后一只茶杯,终于直起身,看着周雅兰。
“是你给陈精明发的消息。”
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雅兰眉梢轻微动了动。
她毕竟做了将近四十年的傅家太太。
冷静,体面,是刻入骨子里的。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些面色惨白的贵妇,语气平稳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天先到这儿,来日我再为各位补上赔礼,王妈,帮我送送客人们。”
那些贵妇名媛们如临大赦,拎着包快步往外走。
没有人敢回头。
这傅家的二少爷,简直就是个疯子。
人都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傅深年,周雅兰和陈萱。
周雅兰坐回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家务。
“换一套新的。上次老爷买的那套就不错。”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傅深年,“旧了的东西,正好扔了。反正也不合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往傅深年心尖上扎。
她在说茶具,也在说他。
说他和盛念夕。
“回答我。”傅深年的声音几乎带着血。
周雅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亦是母亲对不懂事的孩子的宽容。
“深年,我可以原谅你今日对我的无礼,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不与你计较。”
“回答我的问题!”傅深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饶是周雅兰心硬如铁,但还是被儿子这样的态度给刺痛了一下。
她扭过头,状若无意地扫了陈萱一眼。
缓缓开口:
“你说的短信,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觉得,我会闲到做那样的事?”
陈萱看到周雅兰的眼神,浑身抖得厉害。
她想起周雅兰之前说的话。
“这件事办成了,你是傅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办不成,你连远远都见不到。”
她的牙齿在打战,手指攥紧了裙摆,指甲嵌进掌心。
在他们母子对峙最激烈的时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
站在傅深年面前,低着头。
“对不起,深年。都是我的错。是我做的。”
傅深年眸光一暗,眼神在陈萱和周雅兰的面上逡巡一个来回。
被气得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人,狼狈为奸!”
“傅深年!我是你母亲!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周雅兰气得拍桌子。
傅深年不为所动。
傅深年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说过,别动她。”
他的眼神阴森可怕,从周雅兰和陈萱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怎么对我,我可以忍,但你们动她,我会和你们拼命。”
周雅兰胆寒,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
可陈萱根本招架不住。
眼泪不停地流。
这事本来也和她无关,她惊慌,委屈,可她的情绪,无关紧要。
她也是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原来傅深年这么在意盛念夕。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撕扯着她的心脏,更痛了。
周雅兰靠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深年,你为了那个盛念夕这么疯,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了解她。不用你说。”
周雅兰摇摇头,眼神像是在怜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并不了解。你之前不是问我,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傅深年虽然攥紧了拳头,但他听到‘四年前’这几个字时,表情还是松动了一瞬。
那是他心口上最深的疤,四年了,从未愈合。
他渴望知道真相,又怕触及。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周雅兰捕捉到。
她更加笃定开口:
“怎么,害怕了?”
傅深年抬眸,眼底泛起一片赤红:
“你想说便说,信不信,在我。”
周雅兰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慢慢收了回去。
“四年前,盛念夕来找过我。”
傅深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
“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她的出身,她那样的女孩,不过就是看重我们的架势,削减了脑袋想要嫁进来,为了迎合你,讨好你,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装。”
“说重点。”傅深年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当时帮你试探了她。给了她两条路。一条,嫁给你。但要签一份婚前财产约定书,法律上傅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没有任何继承权,一分钱都拿不到。另一条,离开你。我会给她提供出国深造的名额,去世界顶尖的医院规培。”
她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微微蹙眉:
“她问了那个出国规培的名额。然后她选了第二条。为了前途,主动放弃了你。”
客厅里安静了。
傅深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似乎都在往下坠。
“不可能。”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不信,你可以去查。”
周雅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她出国的名额是谁帮她搞定的。一个刚毕业毫无背景的小姑娘,凭什么从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凭她的成绩?深年,你太天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