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您用旧法的漏洞,用钱财的赏赐,把这件恶行给糊弄过去了,那您的决心,在天下人眼里,就成了笑话!’
郭年刚才说的话。
此刻如回旋镖一般扎在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背过身躯,声音变得无比冷酷。
“好……”
“郭年,你说得对。”
“有些事,糊弄不过去。有些牙掉了,就得用血来补。”
“既然旧法管不了他,既然他自己找死……”
“那就按你的新法来!”
朱桂看着背身的父皇,终于从不可一世的迷梦中惊醒了。
“父皇!您……您来真的?”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刚刚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为了恐惧。
“儿臣……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他跪行几步,想要去抓朱元璋的衣角,却被朱元璋无情地甩开。
朱元璋没有回头,声音同样无比冰冷。
“知错?我看你是怕疼,不是知错。”
“你刚才那股子狂劲儿呢?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劲儿呢?怎么现在没了?”
“咱告诉你——”
“有些错,认了也没用。”
“因为代价已经付出了,伤疤已经留下了!”
“大哥!大哥救我!”
朱桂见父皇铁了心,连忙转向朱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受罚吗?这新法还没立呢,怎么能用来罚我?”
朱标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眼中满是无奈和痛惜。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朱桂的肩膀。
“老十三,错了就要认罚。”
“你到现在还在纠结新法旧法,还在想着脱罪,却没想过那个被你打伤的书吏也是爹生娘养的。”
“这次,大哥也帮不了你。”
“我没错!我有什么错?!”
朱桂急了,也顾不上体面了,扯着脖子喊道:“他是官我是王!我是主子他是奴才!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父皇,您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您的亲儿子啊!”
“闭嘴——!!!”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来你是真的没救了。”
“郭年!告诉他,按你的新法,这等恶行该怎么判?”
大殿内,周祯瑟瑟发抖,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被帝王的怒火波及。
蒋瓛手按刀柄,面无表情,但他跟了朱元璋那么久,心里看得很清楚,皇子殿下今天这顿打是绝对逃不掉了,就算是郭年反口,也逃不掉了!
郭年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回陛下,按臣拟定的《宗室律》草案,宗室子弟无故殴打朝廷命官,致其重伤者,当削岁禄一年,杖责十下。”
“皇子殿下是初犯,且致人伤害为中伤……可削岁禄六月,杖责五下。”
现代法律意义上,轻伤并不轻,重伤绝对重。
但法律上没有中伤这个说法。
但为了能让这个时代好理解,他设置了中伤这个新词。
赵小乙受到的伤害,在现代法律意义上顶多算是轻伤。但念其被打掉了一颗牙,终究是伴随一生的影响,郭年便将其算成了中伤。
实际上,这点伤连中伤都很勉强够到。
“只五下?”
朱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才五下?
他本来以为要被削爵圈禁,甚至像堂伯一样,被发配凤阳,没想到只是打十板子?
这算什么惩罚?
他小时候调皮,被师傅打手板都不止十下!
“切,吓死本王了。”
朱桂松了一口气,脸上浮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不屑。
“不就是五板子吗?本王受得住!”
“打完赶紧放本王回去,这破地方本王一刻也不想待了!”
朱标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傻弟弟啊,你真是不知道廷杖的厉害。
那可不是普通的打手板,那是真的水火棍往屁股上招呼!五下,若是实打实地打下去,足够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
洪武九年,刑部侍郎茹太素向朱元璋呈递了一份长达一万七千字的奏疏。朱元璋看得到六千三百多字时,仍未切入正题,满篇尽是冗长空洞的套话。朱元璋勃然大怒,传召茹太素当面斥责,并在朝堂之上施以杖刑。
这位正值壮年的侍郎,只是打了六板子,便嗷嗷叫受不了了。
当晚就修改材料,第二天,便递上了一本五百字的精简奏折。
茹太素也成了大明第一个挨板子的朝堂大臣。
关于打板子这点,郭年也明白。
影视电影剧中为了夸大效果,一开口就是“给我来八十大板”!
但如果真是实打实重重打八十大板的话,屁股早锤成肉馅喽!
真实情况是——
龙场悟道的王阳明,后半生体弱多病的原因就是廷杖。
他因为得罪了当朝大太监刘瑾,被打了40廷杖。刚30出头的王阳明,身强体壮,硬生生挺过了这40廷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也落下了病根。
“‘只’~~五下?!”
朱元璋看着朱桂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都快气笑了。
重复了一遍,眼中的怒火更甚。
“看来这惩罚对你太轻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儿子,有种!既然咱的儿子觉得少,那就翻倍!十下!”
“什么?!”
朱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十下?父皇,您不能……”
“怎么?嫌少?”
朱元璋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你不是说你是亲王,皮糙肉厚吗?那就让咱看看你的皮到底有多厚!”
“打!给咱狠狠地打!不用留手的地打!”
“父皇!十下会打死人的!”朱标急了,连忙上前劝阻,“十三弟虽然有错,但毕竟年幼身子骨弱,这十廷杖下去,恐怕……”
“住口!”
朱元璋狠狠瞪了朱标一眼,吓得朱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身子骨弱?咱看他打人的时候劲儿大得很!烧卷宗的时候欢实得很!”
“正因为他是咱的儿子,才更要有担当!犯了错想不认账?门都没有!”
郭年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这位开国皇帝,虽然护短,虽然偏执,但关键时刻是真的狠得下心。
为了大局。
为了新法。
他这是要把亲儿子杀鸡了。
杀鸡,儆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