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西安府,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外。
“咚——!咚——!咚——!”
三声震耳欲聋的惊堂鼓响起。
衙门的大门豁然洞开,两排手持杀威棒的锦衣卫分列两侧,杀气腾腾。
门外的八字墙上,连夜贴满了醒目的安民告示:
“钦差代天巡狩,专理冤假错案。凡有沉冤待雪者,皆可来此击鼓鸣冤!本官郭年,亲自坐堂,为民做主!”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青天之威。
然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日上三竿,那面巨大的鸣冤鼓前,连个鬼影都没有。
衙门对面的长街上,虽然人来人往,但所有路过的百姓,无论是挑担的货郎还是买菜的妇人,只要一靠近布政使司,全都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立刻低着头,加快脚步匆匆走过。
没人敢往那张告示上多看一眼。
更没人敢靠近那鼓半步!
因为。
衙门对面的茶铺、酒楼,坐满了眼神阴鸷的汉子。
他们嗑着南瓜子,喝着粗茶,看似在闲聊,实则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衙门大门口。
这些人,全是秦王府的暗探和城里的地痞流氓。
在西安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敢去衙门告王府的状,谁晚上就得被装进麻袋,沉进冰冷的渭河里喂王八。
这就是秦王在关中经营十来年的恐怖统治!
“大人,都两个时辰了。”
赵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愤愤不满。
“这城里的百姓都被那些流氓扈从吓破胆了。”
“他们就明目张胆地坐在对面茶楼里盯着,这谁敢来告状啊?这告示贴了等于没贴!”
“不如让我们几个兄弟上去抓了他们?!”
郭年端坐在大堂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他轻轻撇去浮沫,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异常从容。
“没人来告状?”
郭年放下茶盏,“那是本官的告示写得还不够亲民。既然‘冤假错案’没人敢告,那就换个说法。”
郭年拿起朱笔,在案头刷刷写下几行大字,扔给赵虎。
“去,把这几张新告示贴出去,把旧的盖上。”
“就写:钦差体恤民情,凡城中百姓,无论大小纠纷、邻里拌嘴、哪怕是丢鸡少狗、婆媳不和,皆可来大堂分说!本官一视同仁,绝不推诿!”
“啊?!”
赵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张告示。
“大人!您可是正三品的钦差!手握尚方宝剑的宗宪司都御史!您怎么能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烂事?这……这若是传回京城,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屏风后面旁听的朱标,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郭年这是在干什么?
堂堂大明朝的脸面,钦差的威严,难道就拿来断这些偷鸡摸狗的案子?这也太儿戏了吧!
虽说他们现在明面上只是在装腔作势。
但也没必要这样吧。
“让你去贴你就去贴,哪来那么多废话?”
郭年一拍惊堂木,“本官是来为百姓办事的。百姓的事,哪有大小之分?去!”
赵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几个锦衣卫出去换告示。
……
秦王府,九龙池。
“哈哈哈!笑死本王了!”
秦王朱樉听完王铎的汇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郭年,本王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只会哗众取宠的蠢货!”
“王爷明鉴。”
王铎也是嘲讽地笑道:“属下派人在对面盯了一上午,那布政使司门口连只苍蝇都没飞过去。”
“郭年见没人告状,估计是怕面子上挂不住,竟然换了告示,说连丢鸡少狗的案子他也管。这哪里是钦差?分明是个乡下的里正!”
“既然他这么喜欢管闲事,那本王就成全他!”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目光。
他不仅要让郭年无案可查,他还要彻底把郭年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让这个钦差在西安城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铎!”
“属下在。”王铎应声。
“去,城里的那些泼皮无赖、泼妇闲汉,给本王多找几个去击鼓!”
朱樉冷笑着吩咐道,“什么家长里短、偷情捉奸、甚至是欠债不还的烂账,全都给我报到那讲茶大堂上去!”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大理寺少卿、宗宪司都御史,断不断这些连县令都嫌弃的糊涂案!”
“属下遵命!定让那郭年,在这西安城里威信扫地!”
……
不到半个时辰。
布政使司衙门外,那面寂静了半天的鸣冤鼓,终于被人擂得震天响。
“咚咚咚!”
“青天大老爷啊!小人冤枉啊!”
门外忽然传来了鼓声。
郭年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后来到正堂。
“升堂!带原告!”
在一群锦衣卫诡异的目光中,两个衣衫不整的汉子被带上了大堂。
“你有何冤屈?如实报来!”郭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威严。
“大人!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左边那个叫张三的泼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人家里养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那是小人一家的命根子啊!”
“昨晚,就是被这李四给偷去炖了吃了!这李四不仅不赔钱,还打了我一顿!求大人给小人做主,让这李四赔我一百两银子!”
“放屁!你那只瘟鸡自己跑到我家院子里来的,我以为是野鸡就给炖了,凭什么赔你一百两?!”右边的李四立刻反驳。
两人在公堂上破口大骂,甚至差点要动手。
“成何体统!”
朱标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荒唐!
简直是荒唐透顶!
大明朝的正三品都御史,手握尚方宝剑,竟然在这庄严的布政使司大堂上,审理一只老母鸡的案子?
他朱标看得出来。
这哪里是真案件?
这分明是秦王府派来恶心人的地痞流氓!
郭年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在羞辱钦差吗?!
当然,他看得出来。
然而——
郭年不仅没发火,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还让人端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点头。
“嗯,有理,有理。”
郭年放下茶杯,一拍惊堂木:“这下蛋的老母鸡,确实是农家的命根子。李四,你吃了人家的鸡,理应赔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